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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药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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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天清晨,栓柱被一阵急促的敲击声惊醒。不是敲他们的木门,是敲击某种金属片的声音,喑哑而穿透力极强,在黑石崖内部的空洞里层层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这是黑石崖的“晨钟”,意味着劳作开始。
    他刚坐起身,左肩的伤口便是一阵牵扯的锐痛。药膏让表面结了层薄痂,内里却依旧绵软无力。大牛也醒了,沉默地起身,活动着酸痛的手臂。角落里,石头蜷缩着,呼吸均匀,到底是个孩子,睡得沉些。丽媚已经醒了,正用最后一点温水给王飞润嘴唇。王飞的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睛睁着,看到栓柱望过来,极其轻微地眨了下眼,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但那眼神里,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光,那是活着的确认。
    灶间送来的“晨食”是照得见人影的野菜糊糊,比前一天更稀薄。丽媚把自己那碗倒出一半,混进给王飞煮的药汤里。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啜饮声。食物下肚,带来的不是力气,而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实在感,他们还活着,还能消耗。
    刀疤脸准时出现在门口,脸色比往日更阴沉。“今天去东面冰河凿眼,取水。”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栓柱的肩膀,“能动?”
    “能。”栓柱站起身,没看伤口。
    “你,”刀疤脸指向大牛,“跟他一起。小子,”他又看向刚被惊醒、迷迷糊糊的石头,“去药窝子,老拐缺个捣药的。”
    安排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丽媚身上,又移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但那一瞥里的意味,让丽媚脊背发凉。那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更像屠夫掂量一块肉,或者……看守评估一件即将有额外用途的物品。
    东面冰河就是他们来时渡过的那条。黑石崖的人在下游一处水流较缓的河湾,凿开了厚厚的冰层,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水面,每日从此取水。活计不单是取水,还要用粗重的冰镐扩大和维护这个取水口,防止再次冻结。
    河风像刀子一样,能刮进骨头缝里。栓柱和大牛挥动冰镐,每一次砸在坚实的冰面上,反震力都让栓柱左肩伤口处的肌肉一阵抽搐。冰屑飞溅到脸上,瞬间化成刺骨的湿寒。周围还有几个同样沉默的“工份”,都穿着破烂臃肿的衣物,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
    栓柱注意到其中一个矮壮汉子,凿冰时动作有些滞涩,右脚似乎不太得力。他的脸色青灰,嘴唇干裂,偶尔咳嗽一声,声音空洞。这就是黑石崖,伤病的、逃亡的、走投无路的……被这座黑色的悬崖吞进来,用微薄的食水吊着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换取短暂的庇护,直到油尽灯枯,或者触犯某种未知的规矩。
    “喂,新来的。”休息的间隙,那个矮壮汉子忽然凑近栓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痰音,“有吃的吗?一口就行。”
    栓柱摇头。他自己的胃里也空得发慌。
    汉子眼中希冀的光灭了,变回死灰。他舔了舔裂口的嘴唇,眼神飘向黑石崖的方向,喃喃道:“都一样……进来时以为捡了条命,其实就是换个地方等死……”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弯腰捂嘴,好一阵才平息,摊开手,掌心有一抹刺眼的暗红。
    他毫不在意地在破衣服上擦了擦手,看了栓柱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嘲弄,也有一丝濒死的麻木。“小心点……别生病,别受伤,别让人……盯上。”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说完,他便拖着脚走开了,继续那机械的凿冰动作。
    栓柱心头一凛。别让人盯上?是指刀疤脸?还是别的什么?
    晌午,他们得到片刻喘息,分到一块冻得硬邦邦的、不知什么做的饼子。栓柱掰了一半,悄悄塞给大牛。大牛想推拒,看到栓柱的眼神,默默接过,用力啃咬起来。
    下午的活计是背水。用巨大的木桶从冰洞中汲满水,沿着滑溜溜的坡道背回崖下的储水洞。一桶水的重量,让栓柱脚步虚浮,受伤的左半边身体几乎失去平衡,全靠右腿和意志硬撑着。大牛想多分担,被监工一声厉喝制止:“各干各的!想坏规矩?”
    就在这时,栓柱眼角余光瞥见,上游远处的冰河对岸,那片枯槁的灌木林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风,风刮不动那样深色的、突兀的一小块。他脚步微顿,凝神望去。
    没了。仿佛只是错觉。
    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不是动物。动物在这样开阔的冰河边会非常显眼,而且那动静……更像是一个人伏低身体,迅速隐入灌木后的姿态。
    是那天夜里“咔嗒”声的来源?还是溪边痕迹的同伙?
    “磨蹭什么!”监工的鞭子虚抽在附近的冰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栓柱收回目光,低下头,咬着牙,将沉重的水桶往上颠了颠,继续迈步。背上的冰冷水汽浸透破烂的衣衫,寒意直透骨髓。黑石崖内是未知的规则和潜在的危险,黑石崖外,似乎也并非一片静默的荒原。
    傍晚收工,回到洞穴时,石头已经回来了,小脸有些发白,身上带着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他正在帮丽媚照看灶坑里微弱的火苗。
    “药窝子……怎么样?”栓柱一边揉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肩膀,一边问。
    石头抿了抿嘴,低声道:“老拐爷……脾气怪,不说话,只让我捣药,捣不完不许停。”他伸出小手,虎口和指根处有几道新鲜的紫红色瘀痕,是捣药杵长时间摩擦压迫留下的。“那里……药味冲鼻子,还有……别的味道。”他犹豫了一下,“我好像……看到里间有些瓶瓶罐罐,不像装药的,还有……一小块亮晶晶的东西,老拐爷藏得很快,我没看清。”
    亮晶晶的东西?栓柱心中一动。黑石崖这种地方,除了生存必需的粮食、药品、燃料,还有什么东西值得那样藏匿?
    “还有,”石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后怕,“我回来时,绕了点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能烧的干枝……路过下面那个堆放杂物的黑洞口,听到里面有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在哼,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
    下层,那个阴暗潮湿、据说用来惩罚违规者的区域。
    “你进去了?”栓柱立刻问。
    “没有!门关着,还上了锁。”石头连忙摇头,“我就趴门缝听了一下,就一下,然后赶紧跑了。”
    丽媚听着,脸色越发苍白,下意识地往王飞身边靠了靠。王飞似乎清醒了些,眼睛望着低矮的洞顶,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或者只是无力思考。
    “以后,除了指派的活计,哪里都不要去,尤其是下层。”栓柱沉声道,目光扫过洞穴里的每一个人,“石头,特别是你,别再好奇。”
    石头用力点头。
    夜再次降临。送来的糊糊里,难得地漂着几点零星的、冻硬的油脂星子,可能是某种猎物的边角料。这微不足道的“油水”,却让几人几乎干涸的胃囊产生了一阵痉挛般的渴望。他们吃得格外仔细,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
    洞穴里没有光,只有灶坑余烬的暗红色。黑暗放大了所有的声音和想象。远处隐约的、无法辨明的声响,风声穿过岩缝的呜咽,还有自己心脏在疲惫躯体里沉闷的搏动。
    就在这死寂与黑暗即将吞噬一切感知时,木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靴子踩过地面薄霜。
    不是路过。声音停在门外。
    洞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大牛的手摸向柴刀,栓柱无声无息地移动到门边,匕首滑入掌心,伤口因为紧张而突突直跳。丽媚捂住嘴,把一声惊呼堵在喉咙里,另一只手紧紧抓住王飞冰凉的手。石头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嗒、嗒。”两下极其轻微、却清晰的敲门声。不是刀疤脸那种粗暴的推搡或拍打。
    门外是谁?想干什么?
    栓柱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他贴在门边,全身肌肉绷紧,耳朵捕捉着门外最细微的动静。
    短暂的停顿后,一个压得极低、沙哑而陌生的男声,贴着门缝传了进来,带着一种古怪的、刻意模糊的口音:
    “新来的……想要真活命,光干活……不够。留意‘水’……和‘烟’。”
    说完,脚步声再次响起,“沙沙”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洞穴外通道的深处。
    门外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低语只是黑暗中的一个幻觉。
    但栓柱知道不是。那声音里的急迫和某种隐秘的警告,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黑石崖看似稳固的麻木外壳。
    “‘水’……和‘烟’?”大牛用气声重复,一脸茫然。
    水?是他们今日凿取的冰河水?烟?是灶间每日升起的炊烟?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栓柱缓缓退离门边,匕首依旧紧握。他看向洞穴中央那点即将熄灭的暗红余烬,又看向黑暗中同伴们模糊而惊惶的面容。
    黑石崖的夜,果然从不平静。表面的规矩之下,暗流已经涌动到了他们的门前。那神秘的警告,是善意提醒,还是另一个更险恶的陷阱的开端?
    瓷盒换来的,不是安稳,而是一张进入这场黑暗棋局的入场券。现在,棋局似乎刚刚开始,而他们甚至连棋子都不是,只是棋盘上任人摆布、也随时可能被抹去的微小痕迹。
    王飞在昏暗中,极其轻微地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在这死寂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栓柱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必须尽快弄清楚,这黑石崖的“水”有多深,“烟”往何处飘。否则,不等外面的危险追来,他们可能就会无声无息地溺毙在这座黑色悬崖内部的旋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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