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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志强怔了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再多问，转身去泡茶。
林建国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开发区扩区的资料。
苏南市和苏北市是他上任后选定的两个试点——前者是全省经济龙头，开发区产值占全市GDP六成以上；后者则是传统工业重镇，近年来面临产业空心化困境，急需通过扩区引入新动能。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两市上报的扩区方案逐字逐句看完，又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条疑问和建议。直到窗外天色暗下来，他才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灌了一口。
敲门声响起，秘书小刘探进半个身子：“林省长，沈省长秘书刚才来电话，说请您晚上七点半到翠湖宾馆一号楼，有个非正式的小范围座谈。”
“什么人参加？”
“说是几位老领导，还有几位企业家代表，具体名单没说。”
林建国看了眼手表，六点四十。“行，我知道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未拆封的茶叶——这是上次去苏北调研时当地茶农送的碧螺春，品质不错，他一直留着没舍得喝。这种场合空手去不合适，带条烟太俗，带瓶酒太刻意，一盒本地好茶，既不扎眼又显心意。
翠湖宾馆坐落在城西翠湖公园旁，闹中取静，是省里接待重要客人的定点场所。林建国的车到的时候，停车场已经停了几辆挂着省委牌照的车。他拎着茶叶走进一号楼大厅，迎面碰上省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赵明远。
“建国来了。”赵明远笑着迎上来，“沈省长已经到了，在二楼牡丹厅。”
“赵秘书长，今晚都有些谁？”林建国边走边问。
赵明远压低声音：“沈省长牵头，请了省政协原主席刘国栋、省人大原副主任陈怀仁，还有几位退休的老部长。另外就是省内几家民营企业的老板——恒达集团的张总、江南制药的李总、还有苏南电子科技的周总。”
林建国心里有了数。这几位老领导虽然退了，但在省里人脉深厚，说话仍有分量；几位企业家则是省内民营经济的标杆，沈腾把他们叫到一起，用意不言自明——既是给他搭台唱戏，也是借老领导和企业家之口，帮他打通一些关节。
进了牡丹厅，沈腾正坐在主位上和刘国栋聊天，见林建国进来，招了招手：“建国来了，坐这边。”
林建国先跟几位老领导一一打招呼，又把茶叶递给服务员：“刘主席、陈主任，这是我上次去苏北调研时当地茶农送的碧螺春，品质不错，请几位老领导尝尝。”
刘国栋七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接过茶叶看了看包装，笑道：“苏北碧螺春？那可是好东西。我在任的时候去过几次苏北，那边的茶虽然不如太湖碧螺春名气大，但胜在天然，没有过度炒制。”
“刘主席是行家。”林建国顺势在旁边坐下，“我那次去，茶农跟我说，他们的茶树种在海拔三百米的山坡上，常年云雾缭绕，一年只采一季春茶，产量不大，但味道确实醇厚。”
几句话拉近了距离。陈怀仁也凑过来：“小林啊，你分管工商税务这段时间，我听下面反映，那个负面清单搞得不错。我有个侄子在南通开厂，以前办个环评要跑七八个部门，折腾两三个月，现在据说十五个工作日就能搞定？”
林建国点点头：“陈主任说的是实情。负面清单的核心就是把‘不能做什么’划清楚，清单之外一律不得设置门槛。目前全省十一个地市都已经推行，平均审批时限压缩了百分之六十以上。”
“好！”陈怀仁拍了拍桌子，“就该这么干。我在人大那会儿，每年收到的企业投诉最多的就是审批慢、盖章多。有些人就是舍不得手里的那点权力，非得让企业跑断腿才显得自己重要。”
这时恒达集团的张总端着酒杯走过来，五十多岁，身材微胖，一脸生意人的精明：“林省长，我是恒达张永年。久仰大名，今天总算有机会当面请教。”
“张总客气了。”
林建国站起身，跟他碰了碰杯，“恒达集团是咱们省的纳税大户，去年缴税超过八个亿，我应该感谢张总对省里工作的支持才对。”
张永年哈哈一笑：“林副省长消息灵通。不过说实话，去年要不是您推的那份负面清单，我们恒达在苏南那个产业园项目至少要多拖半年。光是规划审批这一项，以前至少要跑五个部门，盖九个章，这次我们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把所有手续办完了。”
“那是应该做的。”
林建国说，“营商环境好不好，企业最有发言权。张总如果有意见或者建议，随时可以找我聊。”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张永年压低声音，“林副省长，我听说省里正在研究开发区扩区方案？我们恒达在苏南有块地，紧挨着现有开发区，如果扩区能把那块地纳入进去，我们可以投资建设一个智能制造产业园，总投资不低于三十个亿。”
林建国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张总的消息很灵通。扩区方案确实在研究，但目前还在调研阶段，具体怎么扩、扩多大，需要统筹考虑土地利用规划、产业发展方向、环境承载力等多方面因素。张总如果有意向，可以把详细方案报给苏南市政府，省里会统一研究。”
“明白明白。”
张永年连连点头，“那我回去就让团队准备材料，到时候还请林副省长多多关照。”
送走张永年，林建国回到座位上。沈腾侧过身，低声问他：“怎么样？跟这些老板聊出点什么？”
“恒达的张总想在苏南扩区范围内投一个智能制造产业园，三十个亿。”林建国如实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