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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爬了多久,粗糙的手指已经被磨平了血肉,硬挺着沉重的眼皮,他在蠕动前行。
咯嘣!只听一声骨响,他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胳膊上,逼迫自己清醒,听着周围的嘈杂,他再次抬头仰望这片黄泉大道,可它已然不像来时,那般空荡。
“卖包子,新出笼的包子”
“卖冰糖葫芦”
几个时辰后,满臂的牙印,几乎让他失去痛感,两眼一摸黑,差点晕倒。
烧面摊的老板,又下了一锅热面,可一回头,就发现了眼巴巴盯着自家面锅的马头,心生怜悯的他,叫了一声自己的小女儿。
“果儿,把客人吃剩下的汤,给那个马头送过去。”
扎着小辫子的小果儿,舔着刚刚买来的冰糖葫芦,哼着小曲,听到了父亲的叫喊,他看向了瑞鹤仙。
小果儿俏皮的冲父亲做了个鬼脸,咚的一声,她硬气的拍了两枚铜钱在桌子上。
“哼,小气鬼,加个蛋,我请马头叔叔吃。”
老板也是无语了,你的铜钱还不是老子给你的,看来以后的零嘴钱得减半了。
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的小果儿,把加了蛋的面,端到瑞鹤仙面前,她伸出小肉手,帮他擦拭了眼角未干的泪花。
“哥哥,你刚刚哭过么,这个给你吃,你可别剩哈,这可是花了两根糖葫芦的钱换来的。”
“谢......谢......”
热乎的汤碗,暖和了瑞鹤仙冻僵的手掌,看着小果儿面颊上洋溢的笑容,他的心里暖暖的。
古灵精怪的小果儿很可爱,学了好几个鬼脸,可硬是没有逗笑瑞鹤仙。
感觉到内心受挫的小果儿,只有悄悄的告诉瑞鹤仙,一个埋藏在她心底的绝世秘密。
“哥哥,我教给你一个神奇的魔法,但千万不要教给别人,这是我娘临终时教给我的,只要伸出这个手势,就能让自己的痛苦减半,你看!”
天真的小女孩,红着眼睛把两根手指一分为二,瑞鹤仙听到她的话,有些愣住了,然后马上咧大嘴巴笑了起来:“好......好......厉......厉.......害。”
这说来说去,面都快坨了,他接过小女孩给的筷子,刚准备吃一顿美餐,可莫名而来的一只大脚,正好踩过了他的面碗里。
“你瞎啊!臭要饭的滚一边去,老板来四十六碗面和八壶热茶,记账。”
摊位上的客人,见到这一群凶神恶煞的混混,全部扔下筷子跑光了,足足四十六号人,这里带头的大哥叫做灰溢,在南部的兽宫,认了一只修为高的金钱豹当干爹,表面神气的很,但在背地,大家伙都管他叫“灰钱豹”。
在灰溢抽出木盒里的筷子后,旁边的小弟指着前面,使了一个表情,灰溢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个丑陋的马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是个驴子成精了啊。”
握紧筷子的瑞鹤仙咬紧了牙,死死瞪着他,摇晃着厚重身子的灰溢,朝着马头走去,“呵忒”在翻打在地上的面里,吐了一口痰:“眼睛瞪那么大干嘛,要吃人啊?还不快谢......
咔嚓一口,忍无可忍的瑞鹤仙,死死咬住了灰溢的大腿。
“啊啊啊!你他马属狗的啊!给我打他!往死里打!”
听到老大发话,众小弟拿起摊位上的板凳,就摔在了瑞鹤仙的身上,小女孩给的面,被一脚接着一脚践踏,眼含泪花的瑞鹤仙,拼劲最后的力量,推开了挡在眼前的混混,蜷缩着身体,拼命的护着小果儿给他的好意,一把接着一把的,把这融合了泥土和口水的脏面,塞进嘴里。
惊慌失措的老板,端上了四十六碗面和八壶热茶,皮笑肉不笑的黑溢,拿过其中一碗,又吐了口水,摔碎在瑞鹤仙面前:“你居然这么喜欢吃老子的口水,那这一碗也给我吃了。”
香喷喷的热气,在饥饿的瑞鹤仙鼻尖划过,他就算饿死,也不可能为之所动,他抓起了地上一片碎碗块,划伤了殴打他的混混。
看着他拼死抵抗的模样,灰溢反而觉得更兴奋了,他直接拽过了小果儿,拍了拍她白净的小脸蛋:“马头你要是不愿意吃,我就让她吃。”
“呜呜呜”
小果儿被吓哭了,老板连忙跪下把面塞在嘴里。
“灰哥,求你别动我的女儿,我替他吃。”
眼含泪花的瑞鹤仙,推开了吃面的老板,他自己伸手把地上的面吃掉了,从小师傅就教育他,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可现在对他来说,最讽刺的是,近乎饿疯了的他,居然觉得这份屈辱好吃。
剩下的四十五个小弟有模有样的,朝着碗里吐口水,摔在地上,瑞鹤仙爬在地上绕着圈子吃。
“咳咳......”
看到他被噎住了,坏笑的灰溢,一把推开了小果儿,他伸出粗实的手臂,抓起瑞鹤仙的头发,在他张大嘴巴尖叫的同时,把一壶泡好的热茶,灌入了他的嘴里,任由那滚烫的刺痛,在他喉咙与肚中慢慢灼烧。
“噎着了吧,这下好点了么?”
“啊啊啊!”
瑞鹤仙用手拼命的抠喉咙,倦缩成了球痛苦不堪,周围的人被逗的哄堂大笑,灰溢直接站了起来,对着街坊大喊一声:“大伙都听好了,这小子和我有仇,如果以后谁见着他,不打他,不骂他,就是跟我灰溢过不去!”
话音刚落,烂菜叶和丑泥就如同暴雨一般骤落,瑞鹤仙狼狈的爬走了,可听到了背后小果儿的哭声,瑞鹤仙很心疼,他突然想起那个魔法,强颜欢笑的冲着小果儿比了一个剪子手,接收到魔法的小果儿,擦干了眼泪,笑着对他比了一个剪刀手。
不远处的酒楼上,投来了三对目光,皱着眉头的江梨,拍响了桌子:“我去砍死那个畜生,太过分了。”
眼看江梨要下楼,黑合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并把发生在奈何桥上的事,告诉了他。
“人是我找来的,这也是孟潇的意思,把他耗在这,变成残废,也比下十八层地狱强千万倍,咱们继续喝咱们的,别管他,我到是还没问你,为什么私自放他进来呢。”
“我只是感觉,他和我很像。”
一壶秋露白被江梨一饮而尽,这顿饭吃的很压抑,就连平时最爱开玩笑的白离,从头到尾也没说一句话。
突然,楼下传来了一阵嘈杂,扭着腰的灰溢带着小弟们上了楼,看着满桌子的好菜没人动,胆大的他,掰了一根鸡腿塞进嘴里:
“黑合哥,刚才的事,你都看见了吧,这赏钱是不是......”
一个装满铜钱的钱袋子,扔给了灰溢,黑合嘱咐他,以后每过十天就打断一次腿,把他困在这,永远当个残废。
“欺负人,我可最擅长了。”灰溢又掰下另一个鸡腿,笑呵呵的答应了,刚准备带着小弟们走,一言不发的白离,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偷人家的东西,还回去。”
“什么......东......哦,这个啊,我刚才小弟打他的时候,偷偷顺的玉佩,就半块,不值几个钱。”
看着灰溢掏出的半块玉佩,江梨的眼睛都看直了,他焦急的从怀里,掏出了桃笙给他的那一半,断玉一合,居然并在了一起。
“白离这......”
“去问沐瑶吧,她等你很久了。”
夜幕渐临
瘫倒在角落的瑞鹤仙,被阵阵冷风吹的瑟瑟发抖,可他却连抱紧自己的力量都没有,手脚都已经腐烂了,现在的他,就如同一只过街的茅厕,谁看见了,都想在他头上拉屎。
“咳咳咳.......咳咳咳......”
不知道熬过了多少个昼夜,仿佛连老鼠都不愿靠近他,看着一个流鼻涕的小男孩,拿着一串糖葫芦走在面前,饿昏了头的他,蠕动着身子抢了过来。
他连滚带爬的躲进了角落,额头衍生的汗珠足有豆粒大小,他一边睁大环顾四周,一边拼命咀嚼着这串酸楚。
突然间,一只白嫩的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吓的抱住了头:“对......对......对......不”
本以为会迎来一阵毒打,可谁曾想,是一只温柔的手掌轻浮在他的头上,抬头一看,青蓝色的长衣散发阵阵香气,白蓝相辅的面具遮住了半壁脸庞,黑长直的香发没有任何杂质,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青衣公子从怀里,拿出一块肉包递给瑞鹤仙:“你会写字么,如果会的话就点点头,我可以给你安排个好地方,管吃住。”
听到这句话的瑞鹤仙,拼命点头,青衣公子打量着他从大腿划到脖子的伤疤,不知道是经受了多少折磨。
在一番推阻后,马头被不拘小节的青衣公子,背了起来,在安排好一辆马车后,架!的一声,青衣公子就把他带到了,一所偏僻的小茶棚。
茶棚里有一位老人和四个哑巴,青衣公子背着瑞鹤仙过去打了一声招呼:“福伯,我给您带来了个小兄弟,他说话不太清楚,腿脚也不太方便,但是会写字,你收么。
“收?你这么一说怎么感觉怪怪的,你又从哪里带来的亡命徒,真把我这当免费的酒楼了。”
福伯给两人端来了一盘瓜果,沏上热茶,青衣公子挑了一个最大的苹果,扔给瑞鹤仙:“福伯,你可是从极乐乡里出来的英雄,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阴阳怪气的青衣,让他打了个哆嗦,福伯原名福安,是个本该在极乐乡享福的英雄,可却为了教导,从鬼司府和十八层地狱里出来的罪人,重新做人,特地在此处摆了个茶棚。
他从小没有读过书,但却偷听过学堂先生教课,他学会的第一个道理就是,人之初性本善,所以他一直都坚信,即便是十恶不赦的犯人,在面对家的温暖与外界的关心中,都会渐渐从中悔悟。
福伯在茶棚里待了九十年,教导过数十万罪人向善,他对此感到很骄傲,前些日子在鬼司府后的乱葬岗,捡回来一个想读书的年轻人,他乐此不彼的买了很多书,但却忘了自己不认字。
“小马,这几本书你先提前看看,等养好了伤,就教这个孩子认字。”
青衣公子看着福安买的十六摞书,他有些生气:“福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还剩七年的寿吧,银子都拿去买书了,你拿什么来投胎好人家,我知道你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但最起码也不能当下人吧,我这有五百两银票拿去用,算是借给你的。”
福安笑着推手拒绝:
“我打小就生在乞丐堆里,没羡慕过那些富家老爷的生活,有钱买不来幸福,没钱也不一定不快乐,活的坦荡,才是一生之福,我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给我两个儿子足够的陪伴,以至于他们离开家十三年,我......真的很想他。”
茶杯里热茶还没喝下,青衣公子就更咽了,他放下了五张一百两的银票后,就直接朝着西部色殿的方向走去。
夜半三分,奈何三兄弟又一次结伴去了色殿
咚咚咚!
“又是你。”桃笙一开门,就看到了坏笑的江梨,他的表情显的有些嫌弃。
“我兄弟们爱来,我也没办法,况且你这的床又大又软,何乐而不为呢,桃桃,能不能弹一首思梦谣给我听啊?”
脱了靴子的江梨,拿着盛满瓜果的盘子,熟门熟路的躺在了软床上。
“在书里学来的?你个冒牌货别这么叫我,恶心。”
“哈哈,不跟你开玩笑了,这是五百两的定钱,你让你弟弟桃烨,帮我找到一个叫瑞鹤仙的人,他可能在小街,也可能在城边,如果找到了,就找个几个人把他关起来,每日询问,如果那小子有想去北部的念头,就给我使劲的打,牙好打碎牙,手好了打断手,如果没有念头,就好吃好喝的伺候。”
五百两银票放在了桌子上,有便宜不赚,王八蛋,刚送出的五百两,仿佛又长了腿的跑回来了:“除了叫瑞鹤仙,还有没有别的特征。”
喝了一口热茶后,江梨本想把瑞鹤仙在奈何桥上讲了一遍,可谁知,刚说了一半桃笙就变了脸色。
“马头?今天我正好碰着他了,而且......把它带去东边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