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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数的汉子们目光专注全身上下不带一丝贪财的样子。鹿云下巴杵在扫帚杆上,竟然被职业精神闪出的光芒照射得感到了点点的踏实。
握着算盘的大叔在箱子间游走,听到点数的人报出的数字后,他一面响亮地重复一声,一面扒拉着算盘,算盘按在一摞票据上,不知啥时候他又变出一支笔刷刷点点记录着数字。
鹿夫人默默地站着,一双眼睛像广角摄像机一样,精准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记录完毕,此刻所有人声都消失了,算盘大叔走到鹿夫人前,在算盘上打了数字递了过去,鹿夫人点头,算盘大叔跟着也点头提笔完成了一页票据,然后又扒拉个图形让鹿夫人观看。这会鹿夫人不尽满意,她一抬手在算盘上摆出了自己心仪的图形。算盘大叔皱眉思考……
默默进行着的交易,看上去很是不光明磊落,不过鹿云秉着呼吸看得有滋有味,她又观察到一项古代的神奇操作。
两位鬼鬼祟祟地人顺利达成一宗交易,算盘大叔把写好的一摞票据递到鹿夫人手上。
鹿夫人也不虚情假意,一张一张拿起来认真阅读,并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阅读理解,深度阅读和过度解读,一切都在合理范围内,她雍容尔雅地朝算盘大叔微微行了个礼,才舒展眉目大方地做出了一个“你办事我放心”的笑容来。
算盘大叔回了一个笑,那种可靠感几乎如同“夫人,我是最懂你的男人”这个样式的。
随着算盘大叔一个优雅的手势,健硕汉子们原地做起了热身运动,十六小节后汉子们围绕着大箱子,表演起了专业打绳结技艺。
力学结构,简单完美,鹿云抱着扫帚发出了一声赞叹。
在银子出现在鹿府两个时辰后,又浩浩汤汤地被抬走了。一路上依旧招惹了许多热切的眼睛。大家伙都在猜测精明的鹿夫人究竟把无比惹眼的银子变成了何种硬通货。于是热切的目光又投射到鹿夫人身上,比如头上的簪子,戴的镯子,挂的链子,话本里都说了指不定那样就是一把打开财富大门的钥匙,大家主都有此等传统的。什么暗格子影壁墙,大家伙的目光又从鹿夫人的身上转悠到鹿家的宅子上,明明普普通通的宅子,这会儿看怎么觉得冒着神秘的祥瑞之光呢。
鹿夫人走在运银子队伍的最后端,她豪迈地摞了摞衣袖,露出半截胳膊威武地叉着腰,要知道不在臭美状态的鹿夫人是懒得往身上挂首饰的。
有一路子诡秘的话本说,宝藏的钥匙密码若不在身上的配饰就很可能是被直接纹在身上的,于是乎一些个冒险家一个不小心就成了剥皮侠,额……鹿夫人是有点遭人惦记了。
鹿云安安心心地宅在家,维持最低生存标准宅和成为富婆宅完全不是一个状态。鹿云全身放松吃得饱睡得着,完全没有抓耳挠腮的急躁,她记得有位著名商人说当人从物质中解放出来,就会自然而然地对艺术对哲学产生向往和追求。
鹿云嘿嘿笑着搓了搓自个的脸蛋,她觉得那位大人物说的咋那么对呢!她这几天越来越觉得自己朝着哲人的殿堂更近了,半夜上厕所举头望星空,她一眼就能发现银河系的渺小,一颗心直向着无比玄妙的十一维宇宙飞去。
喜事儿都是一件接着一件来,这厢鹿云被银子砸成了富婆宅女儿,那厢廉悭升官了,成了一位了不起的廉大人。
廉悭升得官官名很拗口,反正鹿云记了好几次都没记住,不过品级确实实实在在的涨了,以后很可能会换个衙门口来坐班。
街面上的人也没咋记准,再加上以讹传讹,最后大家伙都云山雾罩地,几个明白人辨来辨去也把自己说里头去了,其实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伙都喜欢的廉大人升了。老天爷有良心,景王英明,廉大人升到哪都没错,在大家伙心里他是连景王的女儿都是娶得的。
廉悭很忙,述职报告,预先研习入职礼仪,忙得颠三倒四,连巡检司的门都登不上了,这几天倒是一位变了装束的小黑屋大人陪伴在他身侧,同进同出的很像是一对好兄弟。
一处宏伟又空虚的宅邸里,不是腐朽堕落的贵族阶层灵魂上的空虚,是这件宅子真的很空虚。这很像花了大手笔盖起一间别墅然后内装修没钱了,家具更没钱购置了,就这么空空旷旷着,徒披了一张华美的皮。而宅子主人公子侑的荷包确实和他的宅邸极不匹配的。
公子侑坐在简易凉亭的天然石头桌前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张芝麻大饼,吃美了他便把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极力伸展地探向远方,然后手心一转又是一副美女儿小像。
他今个有些纵情,啃完大饼后,他闭上眼回味全身心经由大饼产生的感觉和那有些遥远地关于芝麻大饼的美好回忆。
他在人工池塘了捞着水洗干净了手,快乐地转了几个圈圈。手上的水珠风干了,他轻快的拔足而奔,一口气冲到假山旁的又一出简易凉亭前,纸墨早有人替他备在哪里了。
公子侑兴冲冲地抓起笔,专注又连贯,一个女子的身姿跃然纸上。这位女子和他掌心的小像有些相似,相似度小于正版与高仿,大于模特与买家秀,几乎类同于明星与整容版。反正美人在骨不在皮,公子侑将那独一无二的魂魄与骨骼描尽了,至于装在哪种皮囊这真不重要。
画以完成,公子侑将笔丢在一旁,他喘息着都快把灵魂从躯壳中喘息出来,他两手撑在美人身侧,目光灼热,他喷到纸面上的呼吸又被纸反弹回来,就像纸上的美人儿画皮成功,从一只魂灵儿变得有血有肉,这会儿真在他下方呼呼地喘着气儿。
公子侑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鹿云觉得自个肥了,鹿家连着大宴了三天,那气势跟土豪娶媳妇又一拼。然而鹿大人和鹿夫人的风格又是质朴的,菜色上没啥花活,也不会僭越,就捡最实在的硬菜可劲上。
鹿云舔了舔嘴,她就是喜欢这种实在,银子是她赚来的,她吃着分外踏实,自己还能把自己当外人,吃,绝不客气,她捏了捏肚子上越发肥嫩的肉肉,直感觉古代没人体健康秤这玩意真好。
宾客们吃的很开心,鹿家还提供了免费打包活动,于是大家伙就更开心了。吃的扎扎实实,比自家过年那顿还实诚,大家伙渐渐就不在意鹿家封赏的银子究竟有多强的购买能力,他们的记忆中鹿家得封赏就成了一副特别喜庆的画面,要是有妙笔丹青画下来,他们也乐意过年的时候贴一贴的。这样的画面跟丰年祭上公子恕飞扬的大鸟锦袍一样,成了直接对应富足喜乐的意象。
宴席总有拉到的时刻,大家拱着手商定着明年再约,鹿云摸着吃撑的肚子,因为大量血液都去胃部上班,她的脑袋有些昏沉更有些转不过弯,但是一个财迷的本能在心底呼唤,可不能再约了,节俭,节俭是美德呀!
拥有一颗优雅内心的鹿大人站在门口依依相送,他身上既没有油腻味也没有酒味,面对一桌桌摆满的吃食,他慢条斯理地跟平时吃红烧肉吃萝卜条也没啥两样,所以鹿大人的腰带绊既没松也没紧,妥妥当当地勒着他肌肉线条流畅的腰腹。
鹿夫人却瘦了,脸小一圈,有人说中年阿姨瘦点现年轻,所以鹿夫人自信地觉得自己和鹿云成了一对姐妹花
人显得年轻漂亮不光是因为瘦,还因为心情好。十多年了鹿夫人的厨艺又重出江湖,不少念旧的人还记得当年最得意的滋味,大家伙吃到久违的味道瞬间就随着味道回到了很多年前,一高兴都成了老少年和老少女了。
有了人生历练,许多矜持含蓄羞涩都可以放下了,老熟人们大大方方地夸奖起鹿夫人的厨艺好美貌好,鹿大人玉树临风不减当年。
被夸美了的鹿夫人,灿烂得像一朵花一样。在宴客结束,洗盘子洗碗也结束的第二天,鹿夫人没准备早饭就消失了。
鹿云摸着肚子,满宅子转悠,本来就饿再一溜达就更饿了,她捯了捯一头自然慵懒随手一扎丸子头就能恰到好处的鸡窝乱发,一转身重新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还剩了好多菜没往桌子上端,她擦了擦手,捡了一块胖乎乎的五花肉就往嘴里塞,嚼了两口忽然觉得大清早就吃这些是在是太生性了……她需要清粥小菜来让自己的肠胃恢复环保状态。
淘米摘菜,鹿云忙得不亦乐乎。
青菜粥都泛起了香味,鹿夫人还没回来。鹿云地走到厨房旮旯晃晃悠悠地挪动出一只咸菜缸,往碗里夹了几块绿莹莹的萝卜条,再用力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生活真是太美好啦。
门外一阵急惊风似得脚步,鹿云抬眼望去,是鹿夫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