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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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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云一边巡,一边忒自信地想,凡事都要讲家族传承哒,比如巡街这件事她就比廉悭强,虽然还没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地步,但她也收获了半街笑脸,颇有鹿大人之风。
    交情这种东西,头一等的是生死之交。伯牙子期不能算数,俩古人竟然玩意识波谐振,细思恐极,指不定就是俩外星人下凡体验生活的。
    次一等的,景国的汉子们有总结:一起下过狱,一起扛过枪,一起追过大妹子,一起睡过喜翠楼的花姑娘……
    鹿云想了想,自己跟众家邻居的交情要往末流上凑一凑了,但是茅庐之内的玄妙实在不可描述。要不史上最著名的三个汉子在茅庐相处三次之后就决定携手并肩勇闯天涯了呢。
    几天下来,鹿云跟大伙儿的交情又从五谷轮回的末端,发展为中游领域,一般是这样的:哎,小姑娘过来尝尝大婶的发糕。小姑娘来叔这儿,分你一筷子咸菜,你婶儿的手艺可好了。小姑娘,姐姐今天……
    额,这真心不是鹿云期待的,她原本是想当一只铁公鸡的,她想要那么点高冷来保住自己的饼子不被分走。
    可拿了人家的手短,被迫吃了人家的嘴更软,于是互动起来成了这样:
    “婶儿,您也尝尝我带的饼。”鹿云笑眯眯,违心。
    “好。”婶子笑眯眯,掰了一大口。
    “阿叔,您也吃点……”鹿云笑眯眯,肉疼!
    叔拿鹿云当自己人,根本没客气。
    今天,阳光明媚温暖宜人。好吧,就比前两天强点,到底是入秋的天气,一天凉过一天,鹿云穿着厚衣服蹦跶着,她也想当个矜持的小姑娘,可是,腿冷脚丫子更冷,站久了脚指头都有种要冻在一起的错觉。
    今儿个是鹿云头一次赶上休沐日,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众家邻居也都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赚上一笔。
    鹿云依旧用嗓音吸引客人,那甜美清亮的劲头就像她拜过海妖当师父一样。
    人一聚上来,她又开始天花乱坠地讲故事,人多嘴杂手更杂,鹿云讲着讲着就挪到自家货架前面去了。
    总归是有掏钱的,她把小布兜系在腰上,隐在外衣里,接钱找钱,终于有了点老板娘的架势。
    送走了一波客人,鹿云直起腰理了理披散下来的碎发。忽然,她眼睛一亮,青荇桥上走来一个少年。
    少年?还是小伙子?
    鹿云依旧处于认知混乱中,她切换不好古代人的年龄跟对应的身份,比如一高中生年纪的小哥在这里很有可能都成娃娃的爹,更有可能不只一个娃……
    这是很危险的,如果鹿云禁不住美色诱惑对小哥暗送了秋波,说不准三秒钟内就有一抡着菜刀的小嫂子朝鹿云扑去……
    不过,这只真是肤白貌美啊!鹿云装作不经意,使劲儿看了人家一眼,低下头吧嗒吧嗒滋味,没忍住,又抬起头狠狠地看了一遍。
    “诶,她是买东西的。”玉珠串婶子突然说话了,声音很大,吓了鹿云一跳。
    鹿云转过身,不知啥时候她后面站了一只棱角分明的俊朗汉子,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下,又瞥眼去看玉珠串大婶。大婶此刻目光低垂,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鹿云只能又跟这位汉子四目相对了,她甜甜暖暖地笑着问:“客人,可有相中的?”
    棱角分明的汉子没接话,目光深邃地直视鹿云,颇认真地对她点了点头。
    啥情况?鹿云不懂,于是又深深与他对视一眼,人家又一点头,还朝她眨了下眼。
    这……是他俩已经完成了一见钟情,再到目成心许,从此心心相印了?
    这功夫,桥上的少年也走过来,站到俊朗汉子身边,两人交换一下眼神,少年也对鹿云微微点了个头。
    这……鹿云澎湃了,都来这套,她好羞涩。她真是个罪孽的女人,她决定不了要接受谁的爱意!拒绝哪一个她都不忍心她都舍不得,好惆怅好纠结,她两个都要好不好。
    鹿云还在扭捏着,俊朗汉子跟美貌少年肩并肩走了,哎……她怎么又种鸡飞蛋打的感觉,有花须知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挠墙!
    鹿云望着他俩离去的背影,还有那么一点小依恋小惆怅。从此一别后,何日君再来啊。
    她忍不住喊起来:“哎……您们真不要带上一双鞋垫再走么……”
    艳丽阿姨一个没忍住,直接乐喷了:“小妹妹啊,他们要是真带了你的鞋垫,你就该哭啦。”
    啊?鹿云扑闪着眼睛,无辜可爱地跳到阿姨眼前,“姐呀,到底咋回事?”
    艳丽阿姨只顾着笑,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鹿云又蹦跶到玉珠串婶子眼前,“阿姨啊~您肯定知道,我知道您知道。”
    玉珠串婶子也不说话,跟垂帘听政的太后似得,威严端庄,太后懿旨懂不懂,每个字都是金口玉言,才不好乱讲的。
    鹿云围着几个临近的摊子挨个蹦过去,大家笑得很开心就是没人说话。
    鹿云受伤了,你们这群人,不对啊!看一个小萌新笑话不是欺负人么。
    啥叫作人生何处不相逢,鹿云一会儿就懂了。
    午饭前后,青荇桥迎来今天上午最密集的一波人群,小生意人们展开了新一轮的摩拳擦掌。
    鹿云忙里偷闲,向周围瞟了一圈,这一瞟可不得了,她又看见俊朗汉子跟美貌少年了。
    鹿云荡漾着,小嗓音甜了三度,她假想着自己瞬间美艳不可方物,她要摇曳着走过去对他们说:既然流连忘返了,就带几副鞋垫嘛,虽然奴家不能马上跟你们走,你们看着鞋垫可以睹物思人以解相思嘛~~
    俊朗汉子和美貌少年,低垂着睫毛,站在人群后。
    鹿云吞了吞口水,美人就是美人,连睫毛都撩人。
    俊朗汉子和美貌少年,十指纤细修长……
    鹿云口水差点流出来,此等美手,人间少有……
    心有灵犀般,俊朗汉子和美貌少年似乎感受到鹿云火辣辣的目光,一同抬起头来,顺着鹿云的视线回望过去,美好的红唇隐隐地勾起一丝邪魅诱惑的笑。
    鹿云当即沦陷,她大张着嘴,天呐!此等爱意不可承受!
    眼见鹿云要犯傻,旁边的美艳阿姨扯住了鹿云的袖子。
    鹿云一愣,她咬了下嘴唇,目光低下去,嗓音的甜美度也低下去了,若要仔细听还能听出细碎的沙哑。
    鹿云心里翻江倒海,一瞬间无数成语上心头,最后都变成浓浓的沮丧。
    卿本佳人啊,鹿云看着他们又潇洒地离她而去。
    送走这波客人,鹿云极目追踪着客人们的去向,终于有个人在遥远的街口惊慌失措。
    鹿云拿脚踢着地上的黄土,她觉得堵得慌,连吃十张大饼都弥补不了心头的怏怏。
    鹿云磨叽了一会儿,才笑着蹭到美艳阿姨那边小声说道:“姐啊,刚才谢谢啊。”
    美艳阿姨打理完眼前的生意,笑着说:“客气啥,姐刚才是怕你吓着。你只管放心,他们也讲道义,都是熟脸儿了,以后是不会动你的。”
    “嗯。”鹿云乖巧地点头,顺势朝对面一直悄悄关注这边的玉珠串婶子折扇叔等一众人无声地说了声“谢谢”。
    憋屈又漫过心头,回到自己摊子前鹿云就笑不出来了,长成这样子还敢做这种职业!艳丽的鸟会被先抓走,常识都不懂,就仗着艺高人胆大嘛!
    鹿云刚才有点盼着廉悭能出现,虽然他一来大家就别想做生意了,对!谁都不用做生意了!
    生意没了暂时不重要,她现在还是需要小小的一点救赎。她还没长成勇敢的人,以后也不一定能变得勇敢,只是在心里默默呼唤爱对她毫无治愈效果。
    这回鹿云愿意遵守第一天来大家伙教她的—这里做生意不拼嗓门,拼内涵。虽然他们不吆喝根本不是出于更高层次的追求,而是……原因很复杂暂不逐一列举。
    鹿云在心里嘲笑自己,刚才不该闭嘴的时候她闭了嘴,那一会儿该张嘴的时候她就没资格吆喝了。
    天涯沦落人该遵守的路子,人在矮檐下该遵守的路子,安静的时候鹿云又想了一堆没用的大道理。
    鹿云下午的生意有些惨淡,她现在有点能确定,压根不是啥样子新奇惹人心动,她的业绩全是靠卖笑赚来的。
    想着还有货在王姑娘家没拿回来,鹿云觉得她自己是不是陷入扩大生产的陷阱了?凭着贵人给的银子,她就打乱了以前的想法,这跟南门外的杆子帮也没啥区别。
    因得一一锭大银子杆子帮就迷上了守株待兔,她这才得个了小银锞子就把持不住自我了。
    哎呀,汗颜。她以后可不敢随意嘲笑别人了。
    晚半晌儿,鹿云早早收了摊子,众家邻居皆劝也没挽回鹿云一颗受伤就想回家的心。大家伙儿也体谅她:一看就是清白人家出来的小女孩,哪里懂得街面上的门道,这几天的破事把姑娘吓着了,真是让人心疼的。
    鹿云嬉笑着挥挥手,表示她明儿个一定还来摆摊,绝对不向恶势力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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