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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经过同凤凰所讲相去不远,景国果然被邻国攻陷了。都中的百姓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只知道一清早已是遍地他国旗帜。身在内廷的老宫人感触却要深刻得多,那日好似一支天兵悄悄降临到景王宫,火光在殿宇间蹿起,内廷护卫同进犯的人马白刃交接,宫人仓皇奔逃,惨叫声此起彼伏,大底伤了好些条人命。本以为是公子们之间恶斗,谁成想一夜之间景国竟换了名姓。
新国主只将景王一家散去,其余人等各安其事,因此都中与平素也无二区别。其余琐事,经由老宫人之口,一桩桩,一件件细数出来,和亲的兵士们发出一片隐泣之声。
唉,老宫人愀怆眼眶里又有泪滚落下来,“此番变动,年迈的宫人被恩赐出宫,要不是惦记着五十年都没回过的故乡,咱何以沦落至此。”
“原来老人家您不是景国人?”卫队长诧异不已,景王宫收用宫人往往从景国远郊朴实农户家挑选,最远也不过去都城两百里,按这情形老宫人如何也不该流落到这里。
听闻此处老宫人伏案恸哭,他是出了都城才知道景国的国土早在都城陷落前就被各方势力分割得支离破碎,无数新国主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新国主们务实得很,雁过拔毛算什么,蚊子飞来都能打下来存着当肉吃,像他这样的老头走在路上同样没有安全感。
老宫人抬起泪水婆娑的脸,吸溜着鼻涕大放悲声:“出城不过百里,老人家我就被歹人绑了。险些沦落风尘啊!老人家我命苦啊!”
“……”屋内的众人只觉寒风刮过,心中凄凉一片。老天爷啊!赶紧把这破老头吹走吧,把他吹进春风楼当花魁吧!
悲情故事不宜多听,廉悭同卫队长恭恭敬敬地把老宫人送至下榻处休息,而后返回来同留在屋内的和亲兵士一道汇总信息。大家把老宫人的话抽丝剥茧,有序排列后得到一个结论,回归故国还是很有希望的。
大家本就居于都中,亲族好友具在,哪有不回家的道理。再者留下来有何好处?在张国主身边当个一等将军还不如在都中当个护院有前途呢!
主意商定,廉悭和卫队长打算找张国主辞行了。张国主老大不愿意,思忖半晌决定向廉悭他们暗示点报酬,比如可以让俩小宫女留下来。他这个新上任的国主还没充盈后宫呢,当真孤寒得紧呀。
消息传到小宫女耳朵里,俩人当即吓白了脸,抽噎着磨了大半夜的簪子。
此等不要脸的事廉悭应承不下来,卫队长也不乐意理会,总归是吃住人家一场,太绝情的话他俩也开不了口。权衡之下,他们决定替张国主充当几天打手……
对付山野毛贼比对付市井无赖轻松多了,廉大人同卫队长领着一众兵士做得得心应手。凤凰带来的人闲着无聊也加入了打手队伍,尤其公子徐危,冲锋陷阵心狠手辣,把毛贼打得哭爹喊娘,堪称一位猛将。
短短几天张国主的地盘竟扩大了三倍。国主欢喜异常,又忍不住游说众人,千万不要浪费了自身的天赋。
吃着从毛贼手里切过来的食物,张国主的子民们稍稍缓解了多日以来持续的浮肿。
鹿云靠着窗户,看天上不断飘落的雪花在出神儿,凤凰微笑着走过来说:“小鹿鹿,要不要跟我们走啊。”
凤凰带的人是要去和她师父及巫医门众人会合的,此番分别只怕年深日久不能再见了。
鹿云迟疑着想要点头,忽然想到都中的鹿叔和鹿婶儿她不由得迟疑了。
凤凰露出一朵神秘的笑:“你要担心你爹娘他们就更应该跟我走呀,有意外惊喜哦!”
“真的?”
“当然,你忘了我那位有偷人癖好的变.态师父么,你要不跟我们走可是见不着你爹娘的!”
鹿云露出惊讶的目光:“你师父把我爹娘打包走了?”
“在景国大乱前,师父就把人运出去了。”凤凰给了鹿云一个非常安心的笑容。
“太厉害了!”鹿云一时心生敬佩。
凤凰面露得色:“还不止,师父他老人家把你父母的知交故旧跟他们的亲朋好友也一并打包走了,怎么样?干得漂亮吧!”
鹿云彻底惊呆了,她吞了吞口水想到一个问题,他爹的知交们那不就是巡检司和城门防卫嘛,简单说就是都城安全系统,凤凰师父把人打包走了……天呐!这么说来景国不就是完蛋在凤凰师父手上了?!
她一把拉住凤凰的手低声说道:“凤凰啊,你师父这是在窃国呀!”
“呸呸呸,偷人和窃国是能放一起比较的吗?小鹿鹿,你脑袋瓦特了。”凤凰一把捂住鹿云的嘴,“让廉悭和你们那边的兵士们听见,咱们还要不要活啦!”
鹿云在凤凰的魔掌下挣扎了两下。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这当口,廉悭廉大人亲自过来吩咐小宫女替鹿云打点行装。
瞧见廉悭,鹿云心下里居然生出几分感伤来。
“廉大人请进来坐一下,有些话要同你讲。”凤凰起身,顺便把小宫女秉退。
廉悭走进来,捡了个凳子,双手落在膝头中规中矩地坐下。
鹿云飞快跟凤凰对视一眼后说道:“廉大人,此番我就不跟你回都城了,还请大人保重。”
廉悭沉默着,脸上没有任何能够提供信息的表情语言。
沉默让室内空气变得稀薄,鹿云觉得嗓子一阵发紧。
廉悭忽然抬起眼睛笔直地看向鹿云:“鹿姑娘,难道你要将父母舍去么?”
这……鹿云张了张嘴又去看凤凰,她现在不能确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去编个借口?她脑子缺氧已经不够用了!
廉悭依旧专注地盯着鹿云,盯到自己的眼白涌起血丝。
鹿云缩了缩脖子。哎呦喂,廉大人您到是再说点啥呀!我好就着话头编些什么,可您这把逼供的招数都用上了是在干嘛呀!至于嘛!太吓人了!
凤凰也感觉到了空气的紧张,她十分疑心廉大人获得了美杜莎的技能——盯谁谁变石头。小鹿鹿要变成石头得多沉啊,不行她得说点什么了。
“廉大人您且安心,鹿云以后会同我在一起。至于鹿大人和鹿夫人,我们已经安排在稳妥的去处,过不多久鹿云自会同父母团聚。”
“哦?是么。”廉悭转动脖颈,把危险的目光从鹿云脸上移到了凤凰身上。
凤凰打了个冷颤,天呐!术业有专攻,她这治愈系的输出伤害就是不行啊!
正当凤凰以为鹿云的噩运就要降临到自己身上时,廉大人再一次说话了:“那好,我同你们一起走!”
“不行!”石化的鹿云重新找回了灵魂,她愤怒地低声喊道,方才生出的离愁别恨都被怒火烧光了。
“护卫鹿姑娘周全是我的职责,这是在君王面前立过誓言的。”廉悭很坚决。
“故国已破,怎好以旧日誓言拘束廉大人。”鹿云吸了吸鼻子,逼着自己挤出几缕悲情来。
“鹿姑娘,鹿大人鹿夫人也是我师父师娘,我得亲自把你送到他们身边才安心。”廉悭走了亲情路线。
“此次出行种种,鹿云记挂在心无以为报,今次远行山高水深,确实不敢再劳烦廉悭哥哥了。”鹿云顺着廉悭的路子接下去,眼角也添上了一抹泪花,只是她忍不住疑心自己是否中了廉悭的伏笔。
廉悭目中含泪,若不是他的两手仍规矩地伏在膝上,真是要演一场执手相看泪眼的好戏了。
一丝惆怅郁结的叹息从廉大人口中飘出来,缠缠绕绕地听得凤凰和鹿云一阵揪心。廉悭微微垂首,接着又望向凤凰:“在下已孑然一身,此身归于何处又有甚差别,心中唯一挂牵便是师父师母还有鹿姑娘,巫医大人就不能容留在下么?”
天呐!这是讷于言辞的廉大人吗?凤凰和鹿云惊呆了。
鹿云在心底嚎叫,天大地大,爱去哪去哪!你跟着我干嘛?!可是她说不出口啊!瞧着眼圈通红,哀伤得如小男孩一样的廉悭她怎么能说出口啊!欺负弱小是有罪的!
沉默等于默认,廉悭强行认定了结果,他脸上添上了一丝欢愉,他朝凤凰和鹿云深施一礼:“在下这就去整理行囊。”
“廉大人慢走,廉大人保重?”凤凰和鹿云目送着廉大人步法轻盈地迈出门去。
心绪杂乱的二人互相对视着,一个答案慢慢涌了上来——廉悭这小子是个奸诈之徒!
先于卫队长众人,廉悭和凤凰他们趁着夜色悄咪咪地跑了。
鹿云舒坦地坐在原先的马车里,对面坐着凤凰和菇茑,三个人相视一笑,多亏迷药用得好。
凤凰炫耀似得将她师父给的地图拿了出来,高山,河流,平原,丘陵,每一处无不画得精致,几乎可以媲美近代地图了。
鹿云赞叹不已,她指着地图上一个明显的黑三角问道:“凤凰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据说是巫医门的圣地,咱们这回就要路过这里。”
“你没去过?”鹿云问道。
“苏木,菇茑我们三个都没去过,据说很神秘。”凤凰一脸向往的样子。
“可别是什么白兔爷爷总坛之类的地方……”鹿云对古代神秘组织一直疑心得很。
“应该不会。你看,这地图就是圣地藏书阁出品的,能建高质量图书馆的地方品质有保证。”
北地冬日,日光迟迟,约么八点左右天光终于大亮,是个难得的晴天。
空气清甜,鹿云伸了个懒腰,她伏在窗边看前面马蹄扬起的细雪心中一阵激荡,她打算去跟外头的人申请一匹马。
“凤凰,咱们应该去锻炼一下身体!”鹿云扯住凤凰的胳膊晃了晃。
“不去,养生比运动重要,我得多睡会儿。”凤凰打了个哈欠,一翻身故意打了两个呼噜,看上去比菇茑睡得还沉。
一点朝气都没有!鹿云用力抿了下嘴唇,轻手轻脚地往外面挪,她刚把车帘掀开一个角,可巧廉悭就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了。
“小云病体未愈,切莫着凉了。”
用一张不善表情的脸说着关切的话,还伸手想要替她放车帘……鹿云蹙起了眉头,似是北地的风雪在她心中打了个卷,心情瞬间坏透了。
小云……小云是谁?鹿云愤恨起来,打从穿越就积攒起的友善度她也不想要了,她咬住嘴角低声道:“还不是你踢的!”
“情非得已!”廉悭歉然,然而他的手已经精准地把马车帘子掖回去了。
对话终止……
鹿云吊起的情绪被生生卡住,这滋味让她想随便找个茬去泄一下愤。忽然之间,她有些了解为啥家庭妇女容易换上歇斯底里综合征,完全是被逼的啊。尤其对方一副完全无过错的嘴脸。
天呐!她还小呢,得离情绪暴力角斗场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