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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云抬头看看房梁,“啊!这是个严肃的话题,凤凰你家有蜘蛛了。”鹿云一副很专注的样子,双手以职业迎宾姿势指向房梁,房梁啊,就是挂吃的,挂摇篮,有时候也能挂上白绫子的重要屋体结构,一只八条腿蜘蛛抱着一根长线从上面缓降下来,瞧它那猥琐的小表情,准是来看热闹的。
凤凰目光如电,朝就要滑到鹿云肩头的蜘蛛放了一道直流电,她朝菇茑喊道:“师妹!把那东西弄下来,风干制药。”
蜘蛛爪子抖了两抖,竟然通了人性,抱上蛛丝拼着八条腿奋力攀爬,菇茑的银针连戳五十下楞是没逮住它。
鹿云浑身毛毛地,对着蜘蛛心有戚戚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凤凰托着腮,手指在茶几上敲击出野蜂飞舞,鹿云听得一惊一乍,生怕凤凰呼唤她家小师妹把自己扔进后院里风干制药。
鹿云这会儿是想明白了,凤凰一定还记着前次庙会上的仇呢。记着就记着吧,难道时间能倒回去?要是真倒回去了,她那天肯定会好好准备一下,才不会是两句干巴巴的词呢,最少也得有将进酒的气势,蜀道难的字数。
凤凰是大度的,将手臂收在膝盖上,秒变为一只雍容华贵的女王,她朝鹿云做了个优雅的手势:“你以后打算怎么赚钱养家呢?”
“这个……这个……”鹿云拉了把凳子自顾自地坐下,真是往心上戳刀,她现在一点主意都没有了。如果她想得没错,别说十字绣鞋垫,就是十字绣一切衍生品她都不能做了。这郁闷简直不能自抑,偏偏又得打落牙齿肚里吞,再开发点别的东西吗?说不准又让什么春华馆秋月馆的盯上,再一次替别人做了嫁衣。鹿云现在负能量爆棚,大有从敏感多疑上升为被害妄想狂的趋势。
鹿云惆怅的小脸快要扭成一朵花了,凤凰在一边观察着真是越看越开心,幸灾乐祸是一件有益身心健康的爱好呀。
凤凰端起茶几上的甜汤痛快地喝了一大口,手指敲出一支优美的渔舟唱晚,她兀自坏笑了一声说道:“小鹿鹿,要不要来我店里打工呀。”
“什么……”鹿云还在晃神,耳朵挺地不太真切,她一脸呆滞地看向凤凰,似乎听到了什么难以识别的语言选项。
凤凰笑出来,“我说,你!要不要来我店里工作,有薪水的哟。”
“真的,真的嘛!”鹿云眼睛顿时雪亮雪亮地,就好像一只饿狗突然看见了肉骨头,连尾巴都要欢快地摇起来了。当然鹿云的尾巴早在几百万年前就退化掉了,那一块尾椎骨不具备摇摆功能。尾骨不能摇,还有一脑袋辫子可以摇嘛,尽情地甩一甩也能变成一只在草原上撒欢的疯马。
疯马鹿云跳起来,一把搂住凤凰,无比羞耻地要跟巫医大人来个蹭面礼,也不管凤凰脸上的图腾花纹是不是防水。
凤凰嫌弃地把鹿云推到一边,危险地朝她竖起一根手指。
额……鹿云已经吃过一次亏,暂时不想再吃第二遍。她努力笑出最好看的样子,摇晃着凌乱地头发表示感激。这可怜的娃,满心以为可以有老乡照应了,谁知凤凰还憋着一份报仇的心呢。
这事凤凰躁郁了好久,她可是正经大夫,比某些学了四年可能连验方都记不全的某些中医学院出来的娃靠谱多少倍。连用两个某些,都快成病句了,凤凰只是为了精确地表达她黑的只是某些人啊,大部分都是好的,第三个某些了,真心不容易,说不定凤凰也有被害妄想狂的潜质呢,医不自医,恓惶滴。
凤凰从五岁学医,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披星戴月,马不停蹄整整地十二年。四千三百多天,没有一日懈怠过,容易么,就这么被鹿云当成江湖骗子,她憋屈。
“小鹿鹿,既然要在巫医馆工作,咱还得举行个仪式。”凤凰站起来,理了理衣裙,脸上端宁起来,非常符合巫医大人的身份。
鹿云惶惶地站起来,她被凤凰的气势惊着了。本来么,人家凤凰除了穿越女的身份还是个正经古代女强人,有事业有产业,哪像鹿云除了穿越女的身份,她就完全是个混吃等死的混子,对人生毫无思考,对未来毫无概念,顶着一个古代妹子的壳子,一不会女红二不会做饭……听起来很是前途堪忧呐。
凤凰携起鹿云的手,将她一路往后面领,巫医馆中除了凤凰师兄妹三人,还有两个专门负责炮制药材的老工人,连厨娘都没顾。鹿云打量着,心想也对,越是不正经的地方越是人少,不然凤凰的把戏流出去就不好骗人了。
苏木和菇茑各自忙各自去了。冷冷清清地巫医馆里,一路只是凤凰和鹿云的脚步声,鹿云觉得有点阴森,到也不害怕,只是觉得凤凰的装修风格实在能够让人憋屈出忧郁症来。
最里层的院子里,鹿云随着凤凰登上一座小楼,窄窄的木楼梯,吱吱呀呀地响,鹿云盯着凤凰的挺直后背,看不见人家的脸。鹿云缩缩脖子,真是冷气逼人的氛围,她记得小说中出现此等场景,一定是有人要被谋杀掉了。额……鹿云怯怯地盯着凤凰的裙角,有点想逃。
就是这里,凤凰突然旋身过来,鹿云没防备,差点踩空楼梯,她眼疾手快抓住了楼梯,心头突突乱跳,好悬呀,这要是从楼梯上滚下去是该算自杀呢还是算谋杀呀。
“就是这里。”凤凰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钥匙,抖落抖落从里面选出一只长柄铜匙,旋了两下,门被打开了。
漆黑漆黑的,比黑洞还黑,大约是此间屋子风水有问题,在开门的一霎那风从四周旋转着向屋内吸去,鹿云有点怯,估算着自己逃逸速度是不足以对付黑洞的,只好咬牙认命。尘土和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这里得有年头没人上来过了。鹿云狐疑地去看凤凰,她此刻真心怀疑这里根本不是啥好地方,幸亏没血腥味或者腐败的气息,不然她肯定以为凤凰就是蓝胡子的妹妹。
凤凰的脸上此刻罩上了一层神光,她居高临下地朝鹿云伸出一只手,好像一位圣洁的大天使要对一只平凡地少女赐福了。
鹿云想都没想,直接往后退了一步。天使不耐烦了,一把薅住她的腕子,用力一拎把她推搡进去,“啪”地一声,门关上了。
“凤凰,这也忒黑了,你是猫头鹰么?”鹿云转过身来,循着凤凰可能的位置说道。
屋内有脚步移动的声音,应该是凤凰在走动。
“唰啦。”沉重的窗帘被拉开了,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无数地灰尘在光柱下作着布朗运动。鹿云呛得直咳嗽,她捂着嘴说:“凤凰啊,你就不能把窗户也开开么。”
凤凰也被呛得够呛,刚才动作太猛了,窗帘上的土都落在她的头发上,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她若不动,定是个出土文物啊。凤凰吐了一口呛进嘴里的土面子,牙齿一碰沙沙响,她显然是低估了入秋以来的几场大风。在被呛死前,她果断地打开了窗户。
鹿云跟凤凰缓了好半天才存够了可以说话的氧气。
鹿云可怜巴巴地说:“凤凰你要是想报仇,你就直说。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不值……”
确实不值……凤凰在心里嘀咕着,面上仍维持出高姿态,来这她就不是为了报复,报复还没开始呢好不好。
凤凰用很仙侠地姿势转身,衣裙蹁跹飞舞,又招起了半屋子的土。她朝屋子的正方向用优美的手型指引着鹿云:“小鹿鹿,你看这是什么。”
顺着她的手儿瞧,鹿云一看吓得差点坐地上,房间的尽头,光线很差,两尊灰蒙蒙的高大人像杵在那,底下还供着牌位。
“什么鬼!”鹿云这真心不是迷信,纯粹是防不胜防。
凤凰对鹿云的表现很不满意,她哼了一声说:“什么什么鬼,这是巫医馆的祖师爷。”
“啊?”鹿云认真观看,这飘逸又写实地风格有点眼熟,她不由得走上前去,只见牌位上用霹雳娃娃体写着现代汉字男雕像对应的是希波克帕底,女雕像对应着南丁格尔……
鹿云无比凌乱,伸出的手指也如狂风中的树枝,一点准头都没有,她不可置信地对凤凰说:“这……这是你们巫医的祖师爷?”
“对啊!”凤凰一脸深情地走上来,手里不知啥时候拎了一把鸡毛掸子。
“这二位也穿来了??”鹿云哆哆嗦嗦地问,生怕凤凰给她的是一个肯定答案。
“没用。”凤凰十分可惜的摇着头,然后非常细心非常温柔地替她家的祖师爷掸土。
“那你家为啥要供他们俩!”鹿云松了一口气。
凤凰又转过身来,整个人闪耀着热烈的光彩,“因为他们是我的偶像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