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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的清辉照在屋瓦上,高楼笙歌阵阵,欧阳公子抬起手,衣袖层叠倒退着如波澜,露出的半截小臂莹白的肤色不输月光,他纤美的手伸向天际,捏合成一个欲收未收的手势。他的唇畔挂上一丝温柔的浅笑,眉目间拢着清愁,这便是“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的教科书版姿势。
欧阳公子望着灿烂星汉,忽觉生若浮游,一时间百感交加纷纷涌入胸间,他眉心微蹙的窄缝染上了深沉的郁色。
欧阳公子释放出一波孤绝的气息,让他整个人朝着绝世佳公子完全型更进化了一步,他在心里默数着,楼上的歌伎都唱完了半阙新歌,就没有一位美人儿觉得他挺,挺美,或者挺有情趣?
离他最近的两位看门美人,兀自捏呆呆发愣,即不说话也不动,她们有行规,花瓶儿是不许成精的。
欧阳公子偷眼四处瞄了一遍,她们不懂风情竟然不懂?一群俗妓!
俗妓就算了雅士也没招来……
一整天险些被扑灭的自信和自尊陡然暴增,欧阳公子腹腔里回荡这一股恶气:城的茶难喝,糕不好吃,人不斯文,小吏凶暴,绿化不好,路上尘土太多!车马拥挤,人们很浮躁,哪哪都不如浦南好!
浊气从毛孔里散了出来,欧阳公子的面孔在月光下渐渐发青。
西城伙计抱着灯笼靠着一棵老柳树早就不耐烦了,他忍着心性,想要委婉地催促几句,可一转头吓得他好悬没把红灯笼拽地上,他记得小时候巷子口的张二伯讲过,专有一路妖怪喜欢打花街的主意,这妖怪很不讲究啊,咬起人来男女不吝还专挑俊俏的下嘴。西城伙计摸了摸自己吓得冰凉的脸蛋,都怪他娘,把他生这么俊干啥!
西城伙计忙不迭地望了望月光,又望了望自己护送的这三位公子的脚底板,是有影子的。西城伙计拍了拍锁骨,哟哟哟,吓死人了。
掩在温柔谦和皮相下的傲气与傲骨嘎吱嘎吱地伸展出来,欧阳公子梗着脖子,迈起硬朗的大步,振袖而去,三步两步就蹿到了西城伙计的前头。
西城伙计含着腰,跺着碎步赶紧跟了上去。
浦南会馆这地儿大部分都城居民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的也不乐意提起,把嫌弃摆在脸上伤的是自家脸面,咱假装失忆得了吧。
西城伙计凭着自个是个纯阳的俊俏汉子忌讳地不多,纵然如此他也不乐意往浦南会馆门口晃悠,非说人家这地儿邪性也是有点不仁义,但是吧,每回打这家门前过总是哪哪都不自在。为啥呢?为啥呢?西城伙计偷摸了端详了一下身侧的客人们,西城伙计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一进巷子口整个气场就变了,就算都城阳气这么旺,西城伙计还是觉得阴气长着小手从鞋底抓着脚踝攀援上来,当然也没准是今个气温低,半空中还挂了个要圆不圆的惨白大月亮。
这不是条直巷,房子建的斜,地也不平直,走上去就觉得是条向下的坡路,几处宅子参差地突兀出来,瞧着门楣上长的草大约也是丁口不旺的人家。伙计挑着灯笼,被一处台阶拌得一趔趄,他险险地稳住身子,赶紧回身把灯笼照到那处,怎么着也不能摔着客人啊。
欧阳三兄弟,步伐稳健,走在这奇形怪状的地形,比在西城光屁股跑到大的伙计还熟稔得多。
伙计心里觉得怪怪地,不自觉又瞧了瞧人家哥仨的脚底板,确实沾着地确实有影子。他叹了口气侧过身接着往前走,又是一个见鬼的半拉房山,西城伙计的手不小心磕在了墙楞子上,疼得他眼里冒出了泪花,凭着做服务行的志气他楞是忍着没哼出一声。手磕着了,裤子又被人拽住了。
一道生物电流从尾巴根直通天灵盖,别说头发,在短暂地一瞬间,西城伙计的眉毛用韩式大横眉变成了唐式小重山,秀气的丹凤眼也瞪成了欧式双眼皮,他惊悚地把灯笼移到腿边,一只窄脸的有胡子有犄角的石头小怪兽蹲得四平八稳,呲着一对甜美的小虎牙冲他微微一笑。
妖孽啊……西城伙计半抬着腿没敢踹,因为他看见了这家门口凄凄惨惨戚戚的一对蓝灯笼,灯笼映照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字-浦南会馆。
老天爷万福,可算是到地儿了,西城伙计缺氧一般翻了个正宗地死鱼眼,然后麻利地冲上台阶按照三拍子的节奏拍打门环。
台阶下欧阳三兄弟一起抬头仰望,很亲切很熟悉略带诧异隐隐不快,三兄弟相互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两个大字——僭越。
这浦南会馆分明就是效仿歪了的欧阳世家老宅。
欧阳三兄弟按照定式快速地整理衣冠,并迅速排出队形,欧阳公子站在正中,欧阳堂哥和欧阳堂弟向后撤步分别占据了青龙位和白虎位,瞬间三人从优雅贵公子的休闲风转换出欧阳世家戒律堂肃杀与威严。
西城伙计不明就里,他按照先前的节奏又拍了一个加强版,又过了片刻升级成了加速版。竖着耳朵使劲儿听,再准备拍出个交响乐版前终于听到了院中的脚步声。
门吱扭扭地大开,一阵比杀蚊药强力十倍的芳香扑面而来,西城伙计一个没站稳直接从台阶上退了下来。
浦南会馆里瞬间灯烛大亮,一群人穿得极素净的人呼啦啦地跑出来列队,门里面居然还站了一套鼓乐班子。
西城伙计一个脑抽一时间以为是遇上白事儿了,没提灯笼的那只手赶紧地把腰系的红裤带给解了下来。
欧阳公子用深沉地目光检阅过门口地这群人,虽然一个都不认识,但是浦南风格穿得地道,作为族长他基本满意。
一见这情形,西城伙计连赏钱都没要撒丫子逃了。
众人并不理会,一起拥着欧阳三兄弟走进了浦南会馆。
欧阳世家有人常年驻外,这是过明路的,跟那些个偷摸跑了或者到了归家之日就赖在外头不回来的混蛋兔崽子是不一样的。他们奉了家族之命建了一间浦南会馆。一些个在都城谋生并落脚扎根的浦南也乐得把房子卖或租在会馆边上,久而久之这条街巷聚得浦南籍的人就多了起来。原先租赁房东一看这风头,赶紧做了顺水人情,干脆取了个平价把房子直接卖给了浦南租客。
新任族长跑了,仅剩不多的老头们撑不起来以前那样的大会没法把欧阳公子直接撸了,他们写了一堆信,往建浦南会馆的地界群发了。都城这封今天一大早就到了,那时候欧阳三兄弟还在沐浴冥想呢。
先不管僭不僭越的问题,欧阳三兄弟赶紧借着家乡的气息,吐纳修炼,从到近郊就往下掉的血条可得缓缓了。
头道院的正屋廊檐下,浦南会馆主事的大叔领着另一众人等穿着隆重地浦南礼服,行着浦南大礼早早地迎在那里。
欧阳三兄弟用欧阳世家最新修订出来的标准礼一一还过。这波人里终于出现了欧阳公子熟悉的面孔,不过最熟的也有五六年没见了。
主事大叔很体贴,赶紧引着欧阳三兄弟进行沐浴更衣吃东西上厕所等一系列重要环节,至于族长参拜大礼等明天欧阳公子一睡醒,一定深沉隆重符合一切浦南古法。
躺在柔软度,舒适度,精美度,香型都差了两号的床褥间,欧阳公子优雅地侧了个身呼哈呼哈地睡着了。
欧阳三兄弟的择床病在浦南会馆的第一夜竟然都没有发作。
他们睡得挺美,浦南会馆还在偷摸地持续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地状态,这状态从大前天大清早接到欧阳老头快马加急送来的书信时就开始了。
主事儿大叔打着哈欠接过信,匆匆阅读了一遍,接下来并没有按照礼数对信参拜一番。他重重地把信拍在桌子上,在花厅里做了一遍陀螺式疾走,终于从好久不使用地语言体系中找出了一句脏话,响亮地骂了出来,顿觉通体舒畅。
脏话都是言简意赅地,大约就是主事大叔一时冲动想要和要和自家祖坟里那群老老老头们集体发生不正当的男男关系……
闭门家中坐,天上飞下了祖宗来,主事儿大叔痛快过了,理性就跟着上线了,他让小厮把常住会馆的人都招乎了出来,又命人把住在周边的又名望的人也都叫来,不出半时辰,都城里所有的浦南人都知道族长不远千里跑来了。
大家想了想也没藏着掖着,集体找了句最熟悉的浦南话喊了出来,至于生在都城长在都中浦南雅音不及格的娃们也找了句都骂甩了出去,哎哟喂,痛快。
光痛快了啥事不顶,该忙活得还得忙活,开店的停业,上工的歇工,上学的请假,外出的——哎哟人家运气真是太好了……
主事大叔指使最近才从浦南出来的老乡整理会馆的风格,找裁缝制风格风格的新式礼服,他自己领着一伙人开始演礼,尤其是小辈们,太不像话了连个请安礼都做不出欧阳世家的味道,连他都看不过眼了。
鸡飞狗跳,劳民伤财,身心俱疲,一天忙活下来,所有的人看起来都面又菜色。主事儿大叔瞧着大伙心尖泛疼,赶紧给全员增加顿好饭。
一方面大家伙争分夺秒地准备,一方面浦南会馆即浦南一条街进入了全天候待命状态。就这么紧的时间,主事儿大叔愣是监督着戏班子排了出传统浦南大戏。
忙得七窍生烟,两天内大家伙人均瘦了三斤半,忙前忙后的职业贤内助主事大叔的娘子,成功甩掉了相伴多年的水桶腰真是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