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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是用防水布临时搭起来的，四面都是白色的，照片摆在最中间，程煜抖了抖衣服，上前烧了三柱香，然后规规矩矩地跪在了照片旁。
不少人来上香祭拜。
卢皓看到赵之楠站在最后面，走过去：“一会等妈来了，咱们也去上柱香”
赵之楠点了点头，轻声问有没有忌讳的地方。
对于这种逝者为大的事情，赵之楠想要慎之更慎，毕竟这件事还是跟她脱不了干系。
抬眼看向程父的照片，她认得出，这是他们跨年的那张照片，他笑得很好看。
以前总觉得程煜跟郑佩更像，现在看来，倒是她想错了，程煜笑起来脸上的小括弧明明是遗传自程父。
她看着程父的照片出了神，回过神来，发现程煜正用关切的眼神望着她，那个眼神她很熟悉，以前程煜总用这样的眼神看到，可现在竟会觉得陌生，她将视线移开了。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卢妈妈和卢爸爸姗姗来迟，进来拍了拍卢皓的肩膀。
“咱们也去上香”
大概是卢妈妈察觉到了赵之楠的不安，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摩挲着。
眼睛里满满的安抚。
每来一个上香的人，程煜都要起身一次，把香点着，再插在上面，又继续跪下。
“小煜，节哀”卢爸爸向程煜点了点头。
程煜也回敬道，但是眼神都淡淡的。
赵之楠心里一紧，担心，伤感一股脑地挤了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这才忍住。
卢爸爸公务比较忙，上完香就匆匆离开，卢妈妈进屋招呼阿婆，毕竟年岁大了。
赵之楠则同卢家两兄弟一起在灵堂陪程煜。
程煜的白色的裤子上满是泥土，就这样一次一次地跪着。
她张了张嘴，还是欲言又止。
......
她见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有小巷里的邻居，阿飞和他的弟弟，还有小七和车队的人，居然阿辉也来了，还点了一支烟。
不过最令她想不到的人，是陈迎。
看到陈迎的出现，她才想到最近只顾着暗自伤神，忘记跟她说这件事了，可她是怎么知道的。
大概是卢扬他们告知的。
陈迎上完香，走到赵之楠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双臂，抱住了她。
“我知道，你这人就愿意闷着不讲，那就不讲吧，抱抱总可以吧？”陈迎的声音犹如暖流一样，滑进赵之楠的心田。
陈迎总是这样，以前也是，总会在赵之楠难受的时候大大方方给个拥抱。
“好了，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赵之楠听到这里，身体瞬间僵直，眼睛看向程煜的背影，少年的背挺得很直，像是有一种不服输的劲，更让赵之楠心痛了。
可是，真的会好吗？
程煜像是有所感应了一样，向后转头，正好对上赵之楠的眼睛。
两个人都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看着对方。
好像一眼万年。
现在突然觉得，陈迎的话变成了一颗定心丸，让赵之楠动荡的心瞬间安静下来。
她没有考虑究竟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也没有想清楚程煜究竟在想什么，就这样接受了。
......
一连两天，程煜和赵之楠之间的交流也仅限于眼神，偶尔吃饭的时候会说两句话。
她晚上还是继续住在小院，想着陪陪阿婆，也有私心想陪陪程煜，虽然她没有进灵堂，但是晚上也根本睡不好，总是打开窗帘看着不远处的白色棚子。
第三天，程煜的母亲来了穿着黑色的衣服，还是那么优雅大方，看着跪在灵堂前的程煜，走过去，刚想说话。
程煜就站起身，从盒子里拿出香，在火上烧了烧，点燃，晃了晃熄灭了。
“先上香吧”程煜把香插在上面，跪在位置上，冲着郑佩磕了三个头。
郑佩看到程煜满脸憔悴心里一阵心疼。
这是她的儿子，就这样跪在灵堂里，大概是跪的久了，好像腰没那么直了。
程煜磕完头，站起身，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半包香烟和一个打火机。
走到卢皓面前：“皓哥，有事叫我，不走远”
卢皓点了点头，拍了拍程煜的肩膀。
赵之楠看着程煜走到郑佩面前，好像说了什么，两个人就出去了。
她看不到程煜的表情，但看郑佩满脸的动容，眼睛里的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感觉。
......
程煜靠在半墙上，把烟凑到嘴边，点着。
眯着眼睛，好像很享受。
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郑佩，她正一脸吃惊地看着他。
程煜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晃了晃：“介意吗？”
郑佩没想到程煜会问她这个问题，愣了愣摇了摇头。
隐隐觉得，程煜现在抽烟的样子和程林生当年一样，即使他们后来走到了那个地步，即使他们现在阴阳两隔，可她一想到方面，心里还是怀着满满的悸动，那是她的青春缩影。
看程煜的样子，烟瘾好像不小，深深地吸进去，又吐了出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疏解心里的苦闷。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她问完这句话就有些后悔，好像太突兀了，想到上次程煜说过不让她管的。
“大概，你们走了以后吧”
她听到回答，抬头看向程煜。
过去的事情瞬间席卷而来，其实她一直欠程煜一个正儿八经的道歉，一个有诚意的道歉。
她上次剑拔弩张的来，又气势汹汹的离开。
回家也细细考虑过，赵之楠说过的话总在她脑海里转悠。
她欠了程煜太多，还想剥夺他的未来，实属不应该。
“小煜，妈妈对不起你，不管是过去离开你，还是上次强迫你，都是妈妈不好，真的对不起”
程煜听到这句真诚的道歉，心里像开了一个小口，柔软的地方和冰冷的空气突然接触，冷的打了一个寒颤，心所有震颤。
自从程林生出事以来，他总在想过去自己的行为，其实也像个胆小鬼，只会用冷酷包裹自己，不管是什么，都是不听不看不理，好像只有这样才安全。
现在看来，这句“对不起”是早就还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