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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皓和程煜回到车里，并没有启动车辆，而是将窗户打开，靠在椅背上吞云吐雾。
“我以为你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是卢皓不明白的其中一件事。
明明老黄就在面前，可能只需要再问几句，答案就显而得之，但是程煜没有。
“我之前，欠他一回。他刚才告诉我，不想惊扰自己的家庭，也不想让我过问原因”
程煜翘着二郎腿，看着面前的灯光绰影，又继续说：“我以前想过撕破脸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无意间知道了他的住所，和我想象完全不同，觉得再不济，也是住着高档小区，吃喝玩乐，享乐至上，至少身边不会有一个女人”
“可你刚才看到了，他的生活简单到只有妻女，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们”
程煜回答了卢皓的第二个疑问。
谁又能料到，在赌场叱咤风云的人，会是一个好好先生，会是一个每天接女儿放学的好父亲，会是一个一生一代一双人的好丈夫。
程煜把烟头扔出窗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皓哥，送我回家吧”
程煜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忐忑，恐惧感正在逐渐放大。
他不知道回家要怎么面对阿婆，不知道阿婆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该怎么开这个口。
白发人送黑发人......
阿婆怎么受得了。
瞬间想要逃避，至少逃避这一个晚上吧。
“皓哥，送我去酒吧”
卢皓听了调转车头，向酒吧的方向开去。
用余光瞥向程煜，阴影正好打在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
酒吧依旧是纸醉金迷的场所。
在舞池摇曳的身影，在吧台买醉的人群。
程煜以前一直都是旁观者，现在也坐在这一群人里，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也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如此热衷和执着这个地方。
看着面前放着的酒，程煜已经没有了以往的兴致，通通都是纯饮，它们现在只是麻醉自己的工具。
一杯一杯的酒下肚，可偏偏越喝越觉得清醒。
卢皓看着他这种不要命的喝法，忍不下去了，一把抢走了程煜手里的酒杯。
这都是纯酒还混喝，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程煜的脑子已经变得迟钝了，看到自己的酒杯被抢走，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将视线慢慢转向卢皓，皱了皱眉，又转回来，直接对瓶喝了。
卢皓一惊，又赶紧抢下来。
“我来这是让你放松的，不是让你来糟蹋的”
程煜坐在高脚凳上，反应了一阵，才回答道：“酒，我以后，一定陪你”
卢皓一听瞬间火气上头：“滚蛋，老子说的是酒吗？老子说的是你的胃，你的人”
程煜却不以为然，摇了摇头：“这点不算什么”
还不算什么？看着吧台上的空酒瓶，看着程煜变红的脸颊。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倒是见长。
“行了，别喝了，我送你回去”卢皓想要搀程煜起来。
可程煜就像没事一样自己站起来了。
就此看来，他只是反应有点慢，其他的一切如常，果真是酒量好，要是换做别人，指不定怎么难受，怎么吐。
“你要送我去哪儿？”
卢皓还没来得及问程煜，程煜倒是主动先问他了。
“你说，你想去哪儿？”
程煜撑着吧台，动了动嘴巴，皱了皱眉，最后低下头，语气里全是无奈。
“我想去的地方，都不能去”
卢皓明白了程煜所指的地方，一个是小院，一个是赵之楠的租住地。
一个不能告知，一个不能面对。
程煜站在一条南北走向的路上，一南一北，进退两难。
正当他发愁到底该带他去哪儿时，他突然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要不是走路有些晃，压根与平日里无异。
卢皓赶紧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你要去哪儿？”
“我就想吹吹风”程煜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可卢皓怎么安心，原本就吹了一个晚上的风，现在喝了一肚子酒，又要吹风？岂不是越吹越醉？
推开酒吧的门，一股冷风瞬间迎面吹来，顺着程煜敞开的衣服钻了进去，不过程煜丝毫没有感觉到冷，反而乐此不疲。
卢皓看他靠在酒吧外的墙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天空，还皱着眉头。
“是不是喝的太难受了”
程煜摇摇头。
他一点也不难受，反而清醒的可怕，买醉买来的不是麻醉，而是愈发的清醒。
只有心脏传来的疼痛让他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
他将视线下移，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女生的背影，心里狂跳两下，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走了几步。
卢皓一看赶紧上去扶，不过程煜马上就退回到墙根，脚上挂着悲切的笑。
本能真是可怕，看到与她背影相似的人，忍不住靠近，可很快就意识到不是，又退了回来。
赵之楠在自己心里留下的痕迹，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深了。
......
赵之楠何尝不是煎熬，何尝不是痛苦。
房间里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满屋子都是月光。
她穿着卢妈妈准备好的睡衣，背靠在床沿上，抬头看着窗外。
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不由得想抱紧自己。
脑海里突然出现有关于程煜的场景。
赵之楠，真的不能再想了。
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直接滚了下来。
她笑着看着窗外。
她从未觉得感情就会是顺顺利利的，也从未觉得会一成不变，就像常说的，没有风雨怎么见彩虹。
可，现在这场风暴是过不去了，好像阻挡了他们这艘小船能看见的所有的路。
她该放弃吗？
“别告诉她，是我说的”
这句话虽然是卢扬转达的，虽然是被她偷听到的，但她能想象到程煜的一举一动，他的不舍，他的动容，好像真真切切传达到了。
他们两个人都在挣扎，即使有一天他们真的分开了，她也不否定程煜的爱，也不否定自己的爱。
在他们之间，爱永远不是万恶之源，现在看来，倒是变成了扯不断的羁绊。
可是只要这个东西还在，就会一直纠缠他们，一直折磨他们。
原来，爱也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