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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欢柔愣住了,公主出阁,按规矩应该从自己住的宫殿出发。她现在住的偏殿冷冷清清,连个像样的正厅都没有。但从皇后的坤宁宫走,那意思就不一样了。
至少在外人眼里,她是皇后送出去的公主,不是罪妃的孤女。
“娘娘……”
“行了,别磨蹭了。”柳雁蓉转过身,走回到座位上,“回去好好准备,后天一早花轿来接。”
凌欢柔退出坤宁宫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回到自己那间冷清的偏殿,她遣走了伺候的宫女,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消瘦的脸,颧骨比以前突出了许多,额头上还有跪佛堂磕出来的红印。
她拉开梳妆匣的最底层,里面放着一条帕子,是萧玉以前绣给她的,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芙蓉花,萧玉的针线活一直不好,这还是凌欢柔小时候缠着她绣的。
凌欢柔把帕子贴在脸上,布料冰凉,上面残留着一点点早就散尽的脂粉香,她闭上眼,坐了很久,然后把帕子叠好,塞进自己的包裹箱子的最底层。
出阁那天坤宁宫的院子里铺了红毡,从正殿一直延伸到宫门口,两边站着皇后安排的宫女,手里捧着花篮和喜果。
排面不大,但该有的都有,规规整整。
凌欢柔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坤宁宫的偏厅里,两个宫女替她上妆,铜镜里的人描了眉,点了唇,和前两天那个跪在佛堂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三公主凌欢宁从外面溜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个荷包:“二姐。”
凌欢柔从铜镜里看到她,扯了扯嘴角,凌欢宁把荷包塞进她手里,声音压得低低的:“里面是一些金豆子,我攒了好久的,你拿着,到了婆家万一缺什么使唤,别委屈自己。”
凌欢柔握住那个荷包,手指收紧,她想起自己之前还对凌欢宁不好过,心里更是不得劲,她强压下心里的酸味,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丝笑意。
“三弟四弟呢?”凌欢柔开口。
凌欢宁的笑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德妃娘娘那边说三哥今天身子不太舒坦,淑妃娘娘那边……没给回话。”
没给回话,就是不让来,凌欢柔把荷包收进袖子里,没再追问,该来的来不了,能来的已经来了,计较这些没有意义。
吉时到了,鞭炮声从宫门口传进来,噼里啪啦的响,皇后站在正殿门口,看着凌欢柔被宫女扶着走出偏厅,大红盖头盖下来之前,凌欢柔朝着皇后的方向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多谢皇后娘娘。”
柳雁蓉没说话,只摆了摆手,让人赶紧扶她上轿,花轿被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宫门口走,轿子穿过坤宁宫的院门,拐进长长的甬道,再过两道门就出宫了。
凌欢柔坐在轿子里,双手搭在膝盖上,盖头下面的视线只能看到自己绣着金线的鞋面,轿子颠了一下,她伸手掀起轿帘的一角。
宫墙从帘缝里一截一截地退过去,红色的墙皮在日头底下泛着暗沉的光,墙头的琉璃瓦反射出耀眼的金色。
她在这座宫里住了十几年,从爬着走到站着走,从母妃怀里的小丫头变成今天坐在花轿里的新嫁娘。
这十几年里,母妃从得宠到失宠,从贵妃变成废妃,从活人变成冷宫里一具冰冷的尸体,外祖父从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丞相,变成天牢里脖子上缠着绳痕的死尸,三弟四弟最终也没见到,这一走,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花轿过了最后一道宫门,轿夫脚下踩上了宫外的青石板路,颠簸感和宫里的不一样了,凌欢柔最后看了一眼帘缝里那堵渐渐远去的宫墙,手指松开,帘子落了下来。
轿子外面,迎亲的锣鼓声散散落落地响着,不算热闹,但已经足够把她送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凌欢柔在盖头下面闭上眼,手指摸到袖子里凌欢宁塞给她的那个荷包,轿子往前走,越来越远,身后的宫墙缩成一条细线,最后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
花轿出了宫门,凌欢柔的事算是落了地,但朝堂上的风向,却在这几天悄无声息地变了。
皇上已经连着三天没上早朝了,头一天,李德全在乾清宫门口传了口谕,说皇上偶感风寒,早朝推迟一个时辰,大臣们在太和殿外站了半个时辰,等来的是第二道口谕,说是今日免朝。
第二天,同样的说辞,免朝,第三天,连口谕都没传,李德全直接让太监在宫门口挂了块牌子,朝臣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下,互相对视,谁都没先开口,但眼底的意思谁都看得懂。
萧家刚倒,朝堂上的格局还没稳下来,皇上这个时候龙体欠安,搁在哪朝哪代,都是个大事。
第四天,皇上终于上朝了,凌玄瑾坐在龙椅上,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眼窝深陷,比半个月前瘦了整整一圈。
底下的大臣跪了一地,三呼万岁之后起身,前排几个老臣悄悄往上瞄了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下去。
礼部侍郎率先出列,奏的是各地秋收税粮的事,磕磕绊绊念了一长串数字,凌玄瑾靠在龙椅上,半阖着眼,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李德全在旁边观察着,心里直打鼓,皇上今天早起的时候咳了好几口血痰,太医院的刘院正诊完脉出来,脸都是绿的,礼部侍郎奏完,退了回去。
大殿安静了片刻,吏部尚书周平出列,他今年六十二了,在朝中熬了三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说话从来不绕弯子。
“陛下,臣有本奏。”
凌玄瑾掀了掀眼皮:“说。”
周平直起腰板,声音洪亮:“陛下龙体近日有恙,朝野上下忧心忡忡,臣以为,国之根本在于社稷安稳,社稷安稳在于储位早定,如今……皇子们渐渐长成,储君之位悬而未决,臣斗胆,请陛下早立太子,以安天下。”
立太子这件事谁都在想,但是谁都不敢先说,周平这个老东西,倒是第一个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