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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霆停在铁栅栏外，安王抬起头，手腕上的铁链哗啦作响：“你赢了，秦王的儿子，到底还是把这江山夺回去了。”
裴云霆不答话，他并不吃惊安王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扔进牢房。
卷宗散开，露出里面的供状，安王瞥了一眼，上头写着当年梁家军覆灭的真相。
“梁大将军功高震主，本王不过是顺水推舟，给父皇递了把刀。”安王捡起供状，撕得粉碎，“你以为你赢了？这皇位，你坐得稳吗？”
裴云霆转身往外走：“谁告诉你我稀罕那把椅子的。”
当夜，安王扯下囚服的布条，悬梁自尽，狱卒发现时，尸体已经凉透。
次日清晨，朝堂之上，群龙无首，大皇子被牵扯进逼宫案，连同方敏之一并打入冷宫，三皇子四皇子早已失势。
裴云霆站在百官最前方，取出先皇遗诏，五皇子凌墨昭穿着宽大的龙袍，被程月欣牵着，一步步走上丹陛。
七岁的孩童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双腿悬空，手足无措地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
裴云霆撩起衣摆，单膝跪地：“臣裴云霆，叩见皇上。”
这一声平地惊雷，百官见状，面面相觑，左都御史刚想出列说话，凌云贺手按剑柄，往前跨了一步。
剑鞘撞击铠甲，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左都御史把迈出去的脚缩了回来，跟着跪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裴云霆加封摄政王，赐蟒袍，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凌云贺封护国大将军，接管京城防务，齐王府查抄，齐王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其余家眷发配边疆。
唯独齐王正妃刘念，因首辅家求情，加上平日广结善缘，得以保全，带着几件旧衣搬回了娘家。
半月后，将军府主院，桑晚意站在廊檐下，看着院门，裴云霆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辆马车。
青禾掀开车帘，两个男人互相搀扶着走下来，桑晚意愣在原地，手里的团扇掉在青石板上。
左边的男人瞎了一只眼，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右腿齐根断裂，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拐。
右边的男人少了一条胳膊，背脊佝偻得厉害，头发花白，就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是传闻中战死沙场的二舅梁海和三舅梁牧，桑晚意提起裙摆，跌跌撞撞跑下台阶，她停在两人面前，手悬在半空，不敢碰他们。
梁海用仅剩的一只眼看着桑晚意，粗糙的手掌颤抖着抬起，想摸摸她的头，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污垢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在衣服上使劲蹭了两下：“晚意丫头长大了。”
桑晚意一把抓住梁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夺眶而出，她又哭又笑，转头看向梁牧：“二舅，三舅，你们还活着……你们真的还活着！”
梁牧用仅剩的左手抹了一把脸：“活着，我们都活着……”
裴云霆走上前，单手揽住桑晚意的肩膀：“当年他们脱了盔甲换在死尸身上，才躲过西夏人的搜捕，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这次出征也是巧合，恰好被我找到了。”
桑晚意转身扑进裴云霆怀里，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谢谢你……谢谢你带他们回家。”
又是半月后，漠南神医再次被请进将军府，神医给两人重新接骨疗伤，配了最好的义肢和眼药。
梁海拄着新拐杖，在院子里走了两步，虽然还是一瘸一拐，但背脊挺直了许多。
夜里，卧房内，烛火跳动，桑晚意靠在床头，手里捏着裴云霆带回来的卷宗。
上头记载着安王当年的种种谋划，她越看，手里的纸捏得越紧：“我母亲……果然不是病死的……”
裴云霆端着一碗安胎药走过来，在床沿坐下：“安王为了削弱梁家的势力，暗中买通了宋岚。宋岚在你母亲的日常饮食里下了慢性毒药，伪造成急病暴毙的假象。”
桑晚意把卷宗砸在床榻上：“宋岚那个毒妇！”
裴云霆把药碗递过去：“安王已死，宋岚如今也疯了，比死了还痛苦，不过这些你都不要管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
桑晚意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她把空碗塞回裴云霆手里，盯着他的脸：“明瑶长公主把你的身世瞒了这么多年，如今大局已定，你连摄政王都做了，为什么不把秦王之子的身份公之于众？那皇位，本该是你的。”
裴云霆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他抬手，粗糙的指腹蹭过桑晚意的脸颊，替她理好鬓角的碎发：“坐上那把椅子，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裴云霆脱下外衣，掀开锦被躺进去，将桑晚意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皇权争斗，死的全是底下的将士和百姓。谁当皇帝不重要，只要大梁安稳，百姓有饭吃。”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桑晚意的发顶：“我杀人杀得够多了，这半辈子都在刀尖上舔血，现在，我只想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孩子，一家人平平安安吃顿热乎饭，比什么龙椅都强。”
桑晚意往他怀里缩了缩，双手环住他的腰。
转眼到了深秋，将军府主院里，丫鬟婆子端着热水盆进进出出。
裴云霆穿着一身常服，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青影和青禾站在院门外，两人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出声。
屋内传来桑晚意压抑的痛呼声，裴云霆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就要往里冲。
张嬷嬷端着一盆血水出来，正好撞见：“王爷！产房血光重，男人不能进！”
裴云霆一把推开张嬷嬷：“什么血光重！我夫人若是出事，我要这规矩有何用！”
他大步跨进产房，绕过屏风，桑晚意躺在拔步床上，头发被汗水浸透，死死咬着一块棉巾。
裴云霆冲到床边，单膝跪在脚踏上，双手握住她的手：“晚意，我在这。”
桑晚意疼得说不出话，指甲狠狠掐进裴云霆的手背，裴云霆眉头都没动一下，任由她掐着，另一只手拿过帕子，不断替她擦汗。
“用力！夫人，看到头了！”稳婆在床尾大喊。
半个时辰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将军府的上空。
稳婆剪断脐带，将孩子包裹在襁褓里：“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个千金！”
裴云霆看都没看孩子一眼，拿温水绞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桑晚意的脸。
桑晚意虚弱地睁开眼，转头看向稳婆的方向：“抱过来……我看看。”
稳婆把孩子抱到床前，红彤彤、皱巴巴的一小团，裴云霆这才转过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婴儿的脸颊。
婴儿闭着眼睛，小嘴吧嗒了两下，裴云霆眼眶泛红：“晚意，我们有女儿了。”
三年后，大梁风调雨顺，边关再无战事，皇上在裴云霆的辅佐下，将朝堂治理得井井有条。
京城长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护城河边的柳树抽了新芽。
摄政王府后花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石板路上。
一个穿着粉色短袄的小女孩迈着小短腿，在前面跑得飞快：“爹爹！抓不到我！”
裴云霆穿着一身粗布常服，手里拿着一个风车，跟在后面慢跑：“裴念桑！你慢点跑，当心摔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