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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或者酒楼的雅间为求风雅多会在屋子里头燃香或熏香，茶寮则极少有这样的问题，因为满室茶香便已然是最好的揽客之道。
柳欣妍正待进门，就被一名锦衣卫拦住了去路，“夫人稍候，我等先进去查看一番。”
两刻钟之后，柳欣妍才进了雅间。那伙计没有骗人，这个雅间确实很安静。安静到柳欣妍才刚坐了一会儿，已经开始觉得无趣。元宝是上蹿下跳的，东摸摸西看看，一刻不得闲。
若跟着的是林枫，柳欣妍多少还能和他聊上两句，但唐敬言是个大醋坛子，自己不肯陪她出来也便罢了，还不让任何一个她熟悉的人跟着她一块儿出门。无法，柳欣妍只伸手推开了窗户。
雅间的窗户对着的是茶寮另一面的街道，街上多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有个站在路边卖花的小姑娘，吸引了柳欣妍的目光，她挎在小臂上的花篮之中摆着山茶还有腊梅。腊梅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山茶的花瓣已经有些蔫了，最外头的花瓣边开始有些发黑，一看就知道是一早采摘下来的。离了枝头的花，就像是离了水的鱼。
“相公，您在看什么呢？过来陪奴家说说话呀。”
“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好好说话！”
“嗯~奴家哪里没有好好说话了？”
说起来，柳欣妍其实也和唐敬言撒过娇，但从来没有用这么恶心的嗓音说过话，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春天里四处游荡的野猫被人捏住了嗓子。这对夫妻也是奇怪得很，不待在家中，偏要在茶寮之内卿卿我我的，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先不说别的，你这一口一个‘奴家’就不行，听着就不像是好人家的女儿。你要记住，我已经给你赎了身了。”
“奴……妾身知道了，相公。”
“也别喊我相公，就叫我‘唐公子’吧。”
听到这儿，柳欣妍挑了挑眉，敢情这是对儿野鸳鸯啊。亏那女子一口一个相公叫得那么顺口。不过听闻那个男子姓唐，柳欣妍多少有些觉得不大舒服，虽然心知唐姓并不是罕见姓氏，依旧膈应得很。
“唐公子？您买下奴……妾身，带妾身来京城，究竟是为的什么？”
“怎么，你那聪明漂亮的小脑袋瓜子想不出来我是为的什么吗？你‘妈妈’把你养得这么大，是为了什么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妈妈教我识字弹曲、记账管事，是为了入商户门……为妾。”
“那不就得了。”
“您要纳我为妾？”
都说声音能十分准确地表达情绪，柳欣妍从她的声音之中听出了喜悦。
“不是我，是一户更好的人家。”
“更好的人家？可是奴家都已经是公子您的人了。”
“我的人？我花了那么多银子，验验货怎么了？”
柳欣妍：“……”这话简直无耻至极，这好在是隔着一堵墙，要是人就在她跟前，柳欣妍觉得她可能会让身边的锦衣卫群殴他一顿，让他重新学一下该如何好好做人。
“可是……可是奴家好像已经……”
“已经什么了？”
“……有了。”
“有什么了？”
柳欣妍：“……”还能有什么？肯定是有孩子了啊！这人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孩子。”
“这就怀上了？不也没有几次吗？嗤，你这肚子倒是争气。”
“唐少爷，您要这个孩子吗？”
“要！怎么会不要？那必须得要啊！”
“那……那妾身是不是就能继续跟着您了。”
“跟着我？你跟着我做什么？吃糠咽菜啊！我得送你，还有咱们的孩子去过好日子去。你放心，只要你肚子争气，一举得男，你这辈子就都不愁吃喝了。等这孩子长大了，我们一家就都能过好日子了。”
“妾身不求荣华富贵，妾身只想和相公待在一处。”
“你个蠢货，你知不知道我那堂弟……”
“姐姐！”柳欣妍听璧角正起劲的时候，本来自顾自玩耍的元宝突然在她身后喊了她一声。对面瞬间安静，然后，柳欣妍听到了窗户被慌忙合拢的声音。
“怎么了？”
“娘怎么还没上来啊？宝宝饿了。”
不过这么一会儿，元宝已经把自己弄得有些脏兮兮的，见他要往自己身上靠，柳欣妍伸手推住了他额头，“谁让你那么皮，猴子一样。你们让伙计送点儿温水上来，再要个帕子，还有……小孩子爱吃的糕点也送两叠上来吧。另外，去问问我娘那边的情况。”
温水送得最快，糕点其次，柳欣妍才刚给元宝擦了一把脸，正准备给他擦手呢，他已经奔着热乎乎的糕点就冲过去了。
“拦着他，别让他吃！”柳欣妍这会儿的动作虽然没有元宝那般灵巧，但她身边有人可用。很快，元宝就被拎住了领子，限制了行动。
“放开！放开我！”
“想吃？”柳欣妍把装着糕点的盘子放在元宝跟前晃了晃，元宝猛点头，开始咽口水，眼神巴巴儿的，声音可怜兮兮的，“姐姐！”
“想吃可以，去把脸和手都先给我洗干净了才行。”
在元宝狼吞虎咽地吞下第二块糕点之后，季敏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排了这么久的队，居然什么都没买到？难道是……前头有人包圆了，还是铺子的生意太好，还没轮到季敏，就已经都卖完了。
季敏神色有些恍惚，柳欣妍和她说了半天的话，她都没有太大的反应，柳欣妍便只能问一直跟在季敏身边的锦衣卫了。
“我娘她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不成？”说到后来，眼中已然有了些凌厉之色。
“属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她本来排队排得好好儿的，突然……可能是看到了什么吧！就那样径直跑了出去。”虽然他们一下子就追到了人，但还是被吓得不轻。要是连个普通妇人都守不住的话，他们只怕也没法再回大人身边办事了。
若不是他们提醒，柳欣妍都没能注意到，季敏自进门开始，就一直捏着手腕上的玉镯。所以她这是……看见了送她玉镯的那个人了吗？
“娘，您能不能告诉女儿，您刚才究竟看见了什么人了？”
“……一个故人。”
“是男是女？”
季敏没有回答柳欣妍的话，柳欣妍代替她回答了，“是个男的，他还送了您一个玉镯，便是您手上戴着的这一个。他对您若是真心实意的，女儿不会拦阻什么，元宝还小，需要一个父亲教导他长大，您还年轻，也需要有人相伴到老，但如果他只是虚情假意欺骗或者耍弄于您，那么女儿一定不会放过他。”
“别！他……从没有给过娘任何承诺。娘就是……他不告而别，娘有些担心他的安危。”
听季敏这样的说辞，好似她和那个人之间只是她的一头热。也不对，如果只是她娘的一厢情愿，那么这个玉镯又怎么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