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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便将那块晶石吞下。
刹那间,一道刺目至极的仙光从紫薇皇主体内爆发出来,自地冲天,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竟将半片星空都染成了灿烂的九色。
而紫薇皇主的气息也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周身的血肉都在被神能重新淬炼,骨骼发出噼啪脆响。
那种姿态,像是古籍中记载的修士服下仙药之后,肉身蜕变,羽化飞升前一刻的景象。
“今日,天下皆知我紫薇神朝有此至宝,紫薇必将再次动荡,但能将你这魔头镇杀于此,也不亏了。”紫薇皇主已经魔障,厉声喝道。
他抬起右手,朝周天星辰图猛地一招,由那块晶石炼化而来的磅礴神能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化作一道洪流,被紫薇皇主注入周天星辰图中。
周天星辰图受到这股能量的冲击,猛然停滞了移动,随即剧烈震颤,像是一头被惊醒的远古凶兽,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图中的一颗颗星辰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整张神图如同活过来了一般,星轨在疯狂运转,诸天星力如风暴般席卷四方。
扶摇能感觉到,兵字诀对神图的干扰减弱了许多,紫薇皇主的掌握那部分重新占据了上风,而且比之前更强大,也更加霸道。
“不够!……”紫薇皇主的声音变得如同洪钟,他再次取出了三块晶石,“以三块晶石为祭,唤醒沉眠的神祇,复苏吧!再护皇朝!”
下一刻,他将三块晶石猛地拍入神图中。
那一刻,天地失声。
周天星辰图上所有的星辰同时燃烧起来,星辉再汇聚,在神图之上凝聚成一道人形轮廓。
那道轮廓从模糊到清晰,由光影凝成实体,最终化作一道身着星辰皇袍的身影,立于漫天星光之中。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模样的存在,面容古朴威严,双瞳之中仿佛蕴含日月,周身星光化作长袍垂落,每一条袍边都是由星辰碎屑编织而成。
他站在那里,星空图的运转都变得更加规整有序,仿佛他便是这片星辰的主宰。
紫薇帝星在这一刻显化而出,在男子身后沉沉浮浮,万星朝拜,紫薇帝气浩荡万里。
这便是周天星辰图内蕴的神祇。
与人族没有任何区别,却带着古之圣贤那般深不可测的威压,眸光转动之间,便足以让镇杀对决大成王者。
“是……沉睡中是初代皇主的执念所化的神祇……”紫薇神朝中有老古董忍不住低语道,“竟然真的被唤醒了……”
圣兵神祇微微侧目,先是看了一眼下方的紫薇皇主,又缓缓将目光移向扶摇。
但扶摇却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身后那座殿门上,他没有时间在这里与一件圣兵的器灵缠斗,但若是不解决掉眼前的阻碍,那些紫薇修士绝不会让他安然带走小囡囡。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既然你要战,”扶摇收回目光,看向圣兵神祇,眸光渐渐变得幽深,“那便战吧!”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指尖划过的轨迹上,虚空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之中涌出混沌般的气息,裂缝逐渐扩大,一座庞大的巢穴缓缓浮现。
那巢穴不知以何种材料筑成,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古朴质感,而在其出现的刹那,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鲲鹏——其翼垂天,其背如岳,一双巨眸之中仿佛蕴含着四海的潮汐与天穹的风暴。
鲲鹏巢。
这是扶摇从北海得来的传世圣兵,是鲲鹏元祖的证道圣兵,内蕴的威能绝不逊色于任何传世圣兵,甚至犹有过之。
扶摇祭出鲲鹏巢,体内法力如江海倒灌涌入其中,他也同样复苏了圣兵神祇。
鲲鹏巢中冲出由太阴太阳两股圣力,太阴太阳在鲲鹏巢上凝聚,化作一道庞大的鲲鹏——展翅三千里,双翼遮天蔽日,其身之大,仿佛能够笼罩整片天穹。而那只鲲鹏的背上,缓缓显化出一道人形。
那是一个青年模样,身披阴阳羽衣,须发黑灰,他的双目微阖,像是在人从沉睡之中被强行唤醒。
他睁开眼的刹那,一股与星辰神祇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浩瀚的气息席卷八方——那是属于远古洪荒的蛮荒气韵,凶猛、苍茫,带着吞噬一切的霸道。
鲲鹏巢的神祇,也再现了。
两件传世圣兵的兵魂隔空对峙,一方星光璀璨如银河倾泻,一方洪荒气息如日月当空,
整片紫薇皇城的天穹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劈成了两半,一半是诸天星辉,一半是混沌气。
而扶摇却神色淡漠,目光再次投向那扇殿门,“替我拦住他。”他丢下一句话给鲲鹏巢的神祇,便迈步走向神殿。
身后,鲲鹏巢的神祇与星辰神祇轰然碰撞在一起,整片皇城都在那一击之下摇摇欲坠,无数阵纹被磨灭。
但他没有回头,殿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刹那,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扶摇背生双翅,双翅一震,整个人瞬间越过了四重殿宇,殿宇墙壁上的壁画,描绘了紫薇神朝的历史,但他对此毫无兴趣。
而在从第六重殿宇开始,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五六岁的女童,一股熟悉的气息也随之出现,虽然很淡,但不会错。
扶摇没有减速,他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层殿宇的门前,门虚掩着。
自门缝中泄出的光线昏沉而诡异,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
有人在诵念着什么古咒,有人在催促,还有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
扶摇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他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
大殿最深处祭坛高筑,祭坛周围站着十二名身着紫袍的修士,每一个人面前都悬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映照向祭坛中央。
那里蜷缩着一个幼小的身影——小囡囡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半空中,小小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垂着。
她的眼角挂着泪,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还未坠地便被一面玉盘接住,玉盘上已经积了浅浅一层。
而更令人发指的是她头顶上方悬着一柄细如蝉翼的玉刀,正以极快的速度划动,每一次划过都带走几百根乌黑的发丝。
发丝落入下方的玉盒中,堆积如缎,而她细小的手腕上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伤痕,血珠正一滴滴渗出,被另一只玉瓶接住,已经装了几瓶。
小囡囡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已经哭到没有力气再哭了。
她的嘴唇苍白干裂,小小的身体在束缚中微微颤抖,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视线是散的,仿佛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只剩本能地,断断续续地哽咽着。
紫袍修士们神情专注,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铜镜将她的泪水、发丝、血液分别引导、收集、封存。有人低声说:“快,再快一点,再取一些,皇主在拼命拖延魔主,但也拦不住他太久,只要带着这些离去,必能保留我紫薇神朝的火种。”
话音未落,整个大殿的空气骤然降到冰点,所有紫袍修士同时僵住了。
他们都感觉到某种恐怖的存在正在他们的背后——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太古神山从九天之上坠落,要将把一切碾为齑粉。
他们颤颤巍巍的转过头,看到了一个人。
扶摇站在殿门口,他的面容在这一刻没有丝毫表情,像是一尊从极寒之地走出的神祇。
他的眼睛漆黑得吓人,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咆哮。
他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盯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有手腕上那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一瞬间,整座大殿里的所有阵纹同时炸开。
“轰!……”
十二名紫袍修士如同被天锤击中,齐齐倒飞出去,撞在殿壁上,口喷鲜血。
铜镜碎裂,玉盘崩毁,悬在空中的一柄柄玉刀寸寸断裂,化作齑粉。
束缚小囡囡的力量在无声中瓦解,她小小的身体向下坠落,却在将要触地之前被扶摇轻轻托住。
然而那些紫薇修士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还活着,便体会到了真正的可怕。
下一刻,扶摇整个人一下子暗淡了下去,最后他竟化成了一口黑洞,恐怖波动源自漆黑的中心,开始吞噬一切,无比疯狂。
吞天魔功在这一刻被施展的淋漓尽致,但扶摇却刻意压制了它的威力——他没有让黑洞瞬间吞噬这些人,而缓慢的扩张,像是磨盘一般,一点一点碾过他们的躯体。
最先触及黑洞边缘的几位修士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从小腿开始,皮肉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又像是被磨刀石一层层刮去,露出了森白的骨骼。
骨骼又在下一刻同样被磨灭,化为点点荧光被黑洞吞没。
整个过程慢得令人发指——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血肉如何一寸寸消失,能感受到每一根骨头被碾碎时的剧痛。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有人试图催动法力抵抗,却发现体内的神力刚刚涌出便被黑洞强行抽走,像是泥牛入海。
有人祭出秘宝,想要遁走,双腿却被无形的重力钉死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从脚尖开始,被那缓慢旋转的黑暗磨盘一截截吞噬。
“你……你这个魔头!”有人嘶声喊道,“皇主不会放过……”
他的话没有说完。
黑洞的力量已经蔓延到他的胸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五脏六腑在黑色旋涡中一点点消融,眼中终于浮现出纯粹的恐惧。
扶摇漠然转身,身后大殿哀嚎震天,血肉飞溅,他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生死本是无常,何况那些人本就该死——既死有余辜,又何须放在心上?
真正牵住他全部心神的,是怀中这个轻得不可思议的小囡囡。
五六岁的孩子,本该有些分量,可她蜷在他臂弯里,薄得像一片云,仿佛风一吹便要散了。
他低头看去,那张小脸格外苍白,呼吸细弱得若有若无,好像随时都会在他怀中逝去。
扶摇不敢再耽误片刻,一只玉瓶凭空浮现在他掌中,瓶口微倾,晶莹的神泉缓缓淌出,顺着她干裂的唇缝渗了进去。
同时,他掌心贴上她瘦削的背心,神力如春日溪水般温和,小心翼翼地渡入她体内,一丝一缕地温养着她虚弱的身体。
随着神力的滋养,扶摇的脸色越来越沉,小家伙的身体亏空得厉害,那些紫薇修士不仅取她的泪、发、血,竟连一口吃食也未曾给过。
他强压心头的怒意,掌心的神力始终保持着最轻柔的节奏,不敢加重分毫,也不敢稍有急躁。
他就这样抱着她一路向外走,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大殿青砖便悄然龟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去,可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踏出第五层殿门的那一刻,怀中的小囡囡睫毛轻轻一颤,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
目光起初涣散,过了好一会儿,瞳孔才慢慢聚焦,映出扶摇的面容。
小小的身子先是本能地一僵,随即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
“帅……帅哥哥……”她认出他来了,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声音细软得像猫叫。
扶摇抬手,指尖拂过她眼角的泪珠,带起一点温润的霞光,将那泪痕连同脸上的尘埃一并抹去。
他垂下眼,声音比柔和得简直不像话:“不哭,哥哥来晚了。”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寻了处净地,帮小囡囡仔细洗漱了一番。
神泉蒸腾间,她原本苍白的肌肤透出淡淡粉晕,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睫毛长长翘起,像两把小扇子。
换上扶摇准备的霞衣后,整个人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如画中仙童,活脱脱一个瓷娃娃,抱在怀里都怕用力过了头。
随后扶摇又取出一个小果盘,各色灵果琳琅满目,本就是他专程备下的。
而小囡囡则乖巧地坐在那儿,小口小口地吃着,不一会儿便将小银盘举得高高,冲他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帅哥哥,我吃饱啦!”盘子干干净净,一粒果核都没剩。
她是那样单纯,只要没人欺凌,便总能快快乐乐的,像一簇小小的暖光,连带着旁人也跟着松软下来,觉出这世间的温度和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