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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京城在冬日阳光下灰白分明。
颜曦的车速很稳，变道提前三秒打转向灯，经过学校路段自动降到三十以内。
他第一次在她的副驾上这么安心。
不是因为她开得好。
是因为她座椅前端收纳格里放着的那管护手霜——是他的那管。
她把它从客房带下来了。
放在她随时能够到的位置。
车在第一个路口右转。颜曦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厉辰没问为什么。
他知道这一度是给他加的。
因为他今天穿的大衣比昨天的冲锋衣薄。
她记得他每一件衣服的厚度。
第一站，稻香斋。
胡同窄得只能步行，颜曦把车停在巷口的临时车位。
下车后她没有立刻走。站在车门边，低头看了一眼厉辰的手。
「手套呢？」
厉辰翻了一下口袋。
忘带了。
颜曦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男款。深灰色。尺码精准。
「昨天你爷爷走了之后，你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我量过你的指关节。」
她把手套递过来。「买了两副。另一副放你卧室抽屉第二层了。」
厉辰接过来。
皮质柔软，内衬有薄绒。食指和拇指的位置做了触屏处理。
「谢……」
「别谢。走了。」
颜曦已经往胡同里走了。
厉辰把手套戴上。指缝处的松紧刚好。
她量的那次——他在洗碗，背对着她。
他什么都没察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他隔着新手套按了一下亮屏。
【颜曦：合适吗。】
她发消息的时候正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
【厉辰：合适。】
【颜曦：嗯。】
【颜曦：走快点，前面排队了。】
厉辰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
稻香斋的门脸很小。颜曦走到柜台前，没有看菜单，直接报了三样东西。
桂花糕。核桃酥。枣泥糕。
桂花糕是给王强的。核桃酥——厉辰想了一下——陈默有一次在宿舍啃核桃时说过「要是有现成的核桃酥就好了」。
枣泥糕。
冷清歌。
颜曦记住了他所有朋友的口味。
「还有吗？」柜台后面的大姐问。
颜曦偏了一下头，看向厉辰。
等他。
厉辰开口：「再加一份豌豆黄。」
颜曦没问给谁。
因为她知道。
豌豆黄是她的。
她上次在他家翻老照片时，沈若兰端出一碟豌豆黄，她吃了三块，比桂花糕多一块。
颜曦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但眼睛里有了。
大姐打包的时候，颜曦侧身靠在柜台边，伸手拽了一下厉辰的围巾尾端。
「没松。」她说。
然后松开手。
厉辰觉得脖子上那条围巾又紧了半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
从稻香斋出来，颜曦手里拎着两袋糕点。
厉辰伸手要接。
颜曦没给。
「你拿这个。」她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亮着，导航上第二个点位已经开始规划路线。
「帮我看路。」
厉辰接过手机。
屏幕上的导航页面后台，微信的消息栏弹了一条。
来自冷清歌。
只看到开头三个字：【你们俩……】
厉辰把目光移回导航。
没往下看。
不是不好奇。是清楚颜曦把手机递给他时，一定已经预判过后台有什么消息。
她递出来了。
说明那些消息她不介意他看。
但他选择不看。
颜曦走在前面半步，没回头。
「不看？」
「不看。」
「为什么？」
「你让我看路。」
颜曦的步速没变。但厉辰注意到她左手抓袋子的力度松了一点。
这是她心情好的时候才有的握力变化。
他很早就记下了这个。
第二个点位在三条街外。一家卖文具的老店。
颜曦进去之后直奔角落的货架。
她拿起一管针管笔。
0.3。
厉辰在三步外站着，看她举起来对着灯光转了一下笔尖。
「出水不匀。」颜曦放回去，又拿了一支。
再转。
「这支可以。」
她又挑了两支备用的，然后在旁边的架子上翻了一会儿。
拿起一本方格纸活页本。
翻了一页，用指甲在纸面上划了一道。
「克数不够。洇墨。」
放回去。
换了一本。再划。
「厚了。你写字下笔重，这个反而不好控制。」
厉辰愣了一下。
「给我买的？」
颜曦没抬头。「你的笔记本还剩十七页。上周三的课你翻到最后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拿的第三本，划完之后往厉辰面前推了一下。「这个。120克的。你试试。」
厉辰从口袋里掏出笔。
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颜曦。
笔触落下去的时候有轻微的阻力，墨迹收得乾净，没有洇开。
「写的什么？」颜曦伸头来看。
厉辰把本子合上了。
「试笔而已。」
颜曦看了他三秒。没有追问。
但她的眼神告诉他——她知道。
结帐的时候颜曦又拿了一件东西。
一卷5mm的绿色美纹胶带。
这种胶带只有一个用途——建筑模型定位。
她给自己买的。
厉辰注意到她挑的是哑光面的。上次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她贴展板用的是亮面，贴完之后皱了一下眉。
她换了。
因为亮面在灯光下反光影响定位精度。
他知道这个原因。她不知道他知道。
但此刻不重要。
出了文具店，颜曦把装笔和本子的袋子塞进厉辰手里。
「你的。」
「谢——」
「说了不用谢。」
厉辰闭嘴。
第三站是一家服装店。颜曦在门口站了三秒，看了一下橱窗里的模特，然后走了进去。
她没有直奔任何区域。
而是慢慢走了一圈。
厉辰跟在旁边，没出声。
他知道她不是在看衣服。
她在看他会在哪件衣服前停下来。
这是她的测试方式。
厉辰没有刻意停留。但经过一排夹克的时候，他的目光在一件灰蓝色的飞行夹克上多留了半秒。
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那个颜色和颜曦大衣领口内侧的衬布颜色一样。
颜曦什么都没说。
她走到女装区，从架子上抽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领针织衫。
没有试穿。
贴在身前比了一下。看了一眼镜子。放回去了。
厉辰记住了那件衣服的位置。
货架第三排。右手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