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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大明正统
不久后，朱浪入内。
他没有换朝服，仍身着轻甲。
崇祯看了他一眼。
“你在自己父皇面前，也这么防着？”
朱浪坐下。
“河南还有刺客、旧党、闯军暗线，父皇若不想死在这里，儿臣便不能脱甲。”
崇祯被噎了一下，但是没有发怒。
今日见的太多，他已经知道朱浪说话一向如此。
屋内只留王承恩和于德旺，骆养性守在外间。
崇祯先开口了。
“你知道朕这一路看见了什么吗？”
朱浪道：“一个和旧大明完全不同的大明。”
崇祯皱眉。
“你都安排了？”
朱浪道：“路是真路，粥是真粥，修路的人也是真降兵。”
“赵延儒想拦驾，也是真的，儿臣只是没拦着父皇看。”
崇祯沉默了下来，这话没毛病，但是他仍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的可怕。
不是因为狠，而是因为什么都算进去了。
崇祯拿起桌上田册。
“分田之事，你准备推到哪里？”
朱浪答道：“全河南。”
“河南稳住后，向山东、南直隶、湖广分区推进。”
“不是一刀切，而是先查隐田、高利逼契、绝户私吞和投贼豪强。”
“普通自耕和小地主不动，分田配粮种、渠水、工分和军法。”
崇祯问：“若天下士绅反你呢？”
朱浪无所谓的耸耸肩。
“已经在反了，只是他们现在发现，哭没有刀快，刀没有粮快，粮没有路快。”
“他们若愿入册纳税，孤留他们一条路。”
“他们若通贼、藏粮、烧仓、断渠，孤该杀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崇祯看着他。
“你真不怕杀多了，天下官绅离心？”
朱浪没有立刻答，而是取出一份开封伤亡册，推到崇祯面前。
“父皇，这是开封守城死者名册。”
“军、民、工、医、役，全部在册。”
“他们死时，赵延儒仍在藏粮，他们家属领田领银时，旧官绅仍在写状纸。”
“父皇问儿臣怕不怕官绅离心，儿臣也问父皇，若为了官绅的心，寒了这些人的心，大明还能撑多久？”
崇祯低头看着名册，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
有些后面只写着“无名，河南口音，左臂断，衣有补丁”。
这种册子比奏折还沉。
崇祯看了很久。
“朕以前也想救，但是朕总觉得，动一处就牵一处。”
“边关要饷，京营要饷，灾民要粮，朕越急，反倒是越乱。”
朱浪没有安慰他。
“因为父皇想让烂木头自己长成梁，可这分明是不可能的事情。”
崇祯抬头，朱浪继续道：“大明旧制已经被蛀空。”
“朝廷发一道旨，地方吃三层，胥吏吃两层，豪绅再吃两层，百姓到手只剩一口汤。”
“父皇还指望他们救国，就是拿火纸挡炮。”
崇祯听得刺耳。
但是这一路的见闻让他无法反驳。
他问：“那你想让朕做什么。”
朱浪的神色终于凝重了起来。
“很简单，给正统，给名义，给天下一道明旨。”
“河南军政署为战时新制，许便宜行事。”
“土地清契、商税十一、建设兵团、货运局、水泥司、神机炮兵营，全部归入监国体系。”
“父皇在，旧党就不能说儿臣自立，父皇若还想管具体事务，那河南会乱，大乱。”
屋内安静下来。
王承恩低着头，于德旺也不敢出声。
崇祯的手指按在书案上，他知道这就是朱浪真正要的。
不是迎驾，不是表孝，是让皇帝给太子的新政盖上印。
“你要朕退到后面？”
朱浪笑了笑，“父皇坐镇名义，儿臣做事。”
“父皇若要亲自管粮、管兵、管田、管杀人，儿臣可以现在把册子交给父皇。”
“但是父皇能不能保证，明日赵延儒这类人哭一场，父皇不动摇？”
崇祯脸色不好看。
朱浪的话太直，但是正因为太直，才避不开。
崇祯想起路边那个茶棚妇人，想起小吏让自己登册，想起水泥路上跑的粮车。
这些东西，京城朝臣做不出来。
他闭上眼，过了片刻才道：“朕可以给你明旨，但是你也要答应朕三件事。”
朱浪面色不变。
“父皇请说。”
崇祯一字一句：“第一，不得擅废朕位。”
朱浪笑道：“儿臣没兴趣在亡国前抢椅子。”
崇祯噎了一下，王承恩也轻咳了一声。
崇祯继续道：“第二，处置宗室、勋贵、官绅，要有册有证，不许滥杀。”
朱浪再道：“我向来都是如此做法。”
崇祯这才点头。
“第三，河南新政若成，须给京师供粮供银，不能只顾中原。”
朱浪沉吟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可以，但是京师要无条件配合我。”
崇祯深吸一口气。
“你连朕的京营也要动？”
朱浪道：“京营不动，父皇回去也还是被一群废物围着。”
“儿臣不想下一次救的是一个被自己人饿死的京师。”
崇祯沉默许久，随后摇了摇头。
“拟旨吧。”
拟旨的灯火烧到后半夜。
虽然外馆只是旧府库改成，但是案上摆着的不是普通文书，而是大明皇帝亲口准下的战时新制。
王承恩执笔，崇祯口授。
河南军政署许便宜行事，太子朱慈烺，监理河南军政、粮税、河防、兵工、田亩、商路诸事……
旨意的最后一行，崇祯亲自补了一句。
诸事有册有证，不得滥杀良民。
朱浪看过，直接按下太子大印。
崇祯也按下御印。
此刻，屋内无人欢呼。
但是高名衡、倪元璐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河南新政有了皇帝亲笔明旨。
旧官绅再想用“太子专权”四个字压人，已经不可能了。
天亮后，明旨抄本贴到开封四门、洛阳府衙、黄河总署、军器署、水泥司、皇家货运局门前。
百姓看不懂所有官样文字，但是他们看懂了几句话。
太子分田，皇帝准了。
太子修路，皇帝准了。
太子杀贪官，皇帝也准了。
开封城里先是安静，紧接着，街口有人跪下磕头。
不是跪旧礼，而是给自家田册磕头。
因为这张田册，从此不是太子一人的命令，而是大明朝廷盖印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