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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珍你好。
记得我跟你讲过,我曾在一家名为“蓝韵”的医疗公司工作过两年。
在那里,我收获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终于要离开的时候,心中百感交集。
无聊翻看日记的时候,发现了下面这篇文字。
它完整地记录了我当时的心路历程。
***
早在几天头里,内心就一直紧张不安,甚至还有一丝没来由的惶恐。
躺在寂寞的夜里,感受着早已麻木的孤独,常会为自己的紧张、不安以及没来由的惶恐感到可笑。因为我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后悔的人,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就要为这个决定所代来的后果,或者是可能将来要产生的后果,付出代价,或做出牺牲。
十五号那天是公司理应发工资的一天,当然工资并没有等到,我在蓝韵最后的日子等到了。
但是奇怪的是,这天我做事情是那么认真,烟很少抽了,厕所也很少跑了,心里似乎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把最后一台电控柜,好好地完成,千万不能出问题。
于是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十六号晚上,请同事们喝酒,当我连续打了六七个电话都没有顺利通话的时候,我害怕了,怕他们不来,怕这最后的狂欢都不能成行。
后来他们还是来了,我把他们请进恩斯迈门口的一家湖南餐厅,这是我初来深圳的时候和几个朋友最常去的地方,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聚餐,那么选择这家餐厅当然特别有意义。
在座的有龙兴铮、李展旦、刘海、张宇财、卢志涌、王贞坤、张真、秦宇华、梁德科,以及东道主,就是我自己。十个人围在一张稍显破旧的圆桌上,把酒言欢,快乐无限。
后来玩牌助兴,就有个别的同志喝高了。
这些人里头,随便挑出一位来,我都能讲出一段有意思的故事来。
我希望以后有时间分别写出来。
其实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在蓝韵这一年半的日子里,风风雨雨,点点滴滴,无论悲喜,在我今后的回忆里,都是一段珍贵的回忆。
哪怕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的人和事都将会慢慢淡忘。
我既怕物事人非,又怕草长莺飞,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留作年华老去之后的些许谈资和回味。
菜吃光了,酒喝完了,有同事提议去ktv唱歌,于是就去了。我是豁出去了,既然是最后一餐,也不在乎多花几个钱。
于是灯红酒绿的包间里,妖孽丛生,放浪形骸,随着音乐的节奏,一一现了原形。
时间到了,嗓子哑了,路都走不稳了,散了散了。
但只是几个住公司宿舍的同事回去了,剩下的五六位又聚在一起,吃烧烤,继续喝起来了。都记不清跑去路边没人的地方撒了几泡尿了,最后的最后,我和龙并肩坐在一处灯火昏暗的地方,叨叨聊着。
但是基本上都是他在说,我在听,因为我的嗓子真的不行了。
具体聊了什么,现在已经无法回想,只知道天都亮了,路边卖早点的小摊都摆起来了,我们才离去。
龙的处住,是公司租下来的一间宿舍,前后通风,视野开阔。
冲了个凉,往床板上一躺,特别舒服。
龙比我会做人,比我会生活。
在性格上面,他的倔强,我的忍让,他的步步为营,我的大开大阖,他的斤斤计较,我的大大咧咧,都是鲜明的对比。
我承认他是强者,我是弱者,也得承认自己其实蛮想做个强者。
醒来后,龙已不在,加班去了。
为了多挣钱,他只休息三个小时就坚持上班,这一点,我自愧不如。当然,他有了家庭,有了妻儿,责任大,压力大。我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不太哪挣钱当回事儿。
其实我又何偿不想改变自己这种在很多人看来都是不正确的价值观,所以我辞职了,丢掉了职业生涯以来最好的一份工作,也是最适合我的一份工作。
我要改变,哪怕变得更坏,变得更糟糕。
上了会网,看了会杂志,又把疯长出来的胡子给刮了,才收拾一下,悠然下楼。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吃了碗刀削面,想着以后得节约了,我不怕死,怕饿死。
回去又犯困,于是接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周一到了,得去办离职手续了。
起了个大早,换上很久不穿的那条深绿色牛仔裤,虽然热点,但比较好看,反正就穿一天,受点罪无所谓了。
鞋子也换了一双,t恤也是只有周末才穿的那件,不过昨晚刚洗了一水,早上却还没有尽干,赶紧放在风扇上吹,差不多了,就套身上了。
反正不管怎样,就是希望自己以一个全新的面貌出现在车间,出现在众同事面前。
带上厂牌、手机、钥匙、香烟、打火机,以及那本《员工手册》,迎着初升的朝阳上路了。脑子里想着,这是最后一次去公司,脚步就慢下来了,仿佛每一脚踏出去,都像是踩在悬崖的边上,特别小心,特别沉重。
没有一如既往地顺手买份千层饼边走边吃,也没有一如既往地左右四周瞅美女,甚至都没有感觉到头顶太阳散发出来的炽热的光芒,就这样一步一步,到了公司。
首先在文员琴姐那里领了份离职的流程单,然后开始按照上面的提示,一处处地找人签字。
很早就听不同的同事说过,这里辞职是特别麻烦的一件事,就是因为要去找很多完全不相干的人签字画押,但是在我心里,却不这么觉得。
我倒希望单子上的人名更多一点,程序更繁琐一点,最好一天办不完,第二天接着办。因为我想多一些时间停留在这片土地上,一年半,十八个月,突然要离开,突然留恋了。
结果签单很顺利,用了不到两个钟头,拿到了最终的离职证明,也就意味着,我可以大模大样地离开蓝韵了,这里的一切再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了。
签单的过程里,我对每一个人微笑,他们虽然大部分没有用微笑回报我,但都很礼貌,对待马上要做的事情。
我没有遇到推拒,也没有碰到刁难,我谢谢每一个人。
天空忽然飘起了雨,尽管不大、不急,却给我的归途抹上了一层悲伤的色彩。
我最后用手机拍下了几张照片,奔跑在雨里。奔跑的我,嘴角是挂着笑容的,而且哼起了戏词“舍不得太爷的恩情厚,舍不得衙役们众班头;实难舍,街坊四邻与我的好朋友,实难舍老娘啊白了头……”
这说明,这是一个美好的结束,或者说,也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我没有掉眼泪,起码今天没掉。
我想起当年离开恩斯迈的时候,哭得跟什么似的,现在我明白了,虽然回忆不分轻重,但悲喜自有分明。
这里所有的生活几乎都是顺时针走的。
而恩斯迈的那几年,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举步维艰,有着太多的不堪回首。
蓝韵的一年半里,虽然没交上几个知心朋友,但是工作还算称心,没有特别头痛的时候。而且出了书,结识了她。有了自己人生里的很多第一次。
所以我,感谢蓝韵。
走在四大皆空的马路上,耳边传来禅意无限的梵音,瞬间瓦解了我的心结:“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然后就钻进附近的一家快餐店,边吃东西边听音乐。
但是我没有心情吃,所以草草了事,歌声一停,我就抹抹嘴闪人了。
过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前面三个中年人,目测都在四十岁以上,胳膊间夹着一本书,很知识分子的样子。
书是新书,以我多年购书的经验,应该不是盗版——
当然,我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其中有一男的一开口就把我乐坏了。
那男的说的是:“我他妈的其实一点都不喜欢郭德纲……”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大概就是列举郭的种种不是了。
我乐的很无机,后来我才想到,为什么会乐。
因为作为一个资深的“纲丝”,我进步了。我耳朵里能够听进不一样的声音了。以前如果我听到谁说郭的不好,肯定会急,然后找出各种理由,摆出各种道听途说的所谓事实来激烈反驳。现在忽然不激动了,我觉得这很好,不再觉得他是唯一。
有人捧,有人骂,这才正常,这才是一个多元的世界。
郭有一句定场诗我特别喜欢,小楼寂寞新雨月,也难如钩也难圆。也喜欢他的诗句“望穿天涯空憔悴,盼穿秋水意何为。”“一阵金风一阵雨,一阵凄凉一阵愁……”
我喜欢曲艺,但我永远干了不这一行,这是我的无奈。但是郭的成功来自坚持,他是榜样,不能只是娱乐,所以我要努力,前面的路还很长,坚实地走好每一步。
歌里唱道,人活一口气,难得拼一回,生死路一条,聚散酒一杯。
即使失败了,也就失败了,又能如何呢?
人必须先活着,爱才会有所附丽……
站在二十六岁的尾巴上,青春正远走,青春不再来。
同学纷纷发来结婚的喜讯,让我觉得,成熟这个词已经向我逼过来了。
狠狠地逼过来了。
好吧,不再骄傲自满、自甘沉堕,不再浪费时间、仰望星空。
忘掉一切不好的。
冬夏恒久,一世温良。
晚安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