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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闭上眼睛。左臂的振金传来恒定的温热，那是锚的能量循环。他能感觉到熔炉核心在深处沉睡，像一头驯服的野兽，但野兽终究是野兽。
「净化需要准备什麽？」他问。
艾莉森立刻调出方案：「首先需要大量规则稳定锚，至少六个，形成绝对稳定场。其次需要麻醉——不是普通的麻醉，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规则麻醉，否则剥离振金的痛苦会让你的大脑崩溃。第三需要替代组织，你的左臂结构已经改变，剥离振金后剩下的生物组织可能不足百分之三十，需要人造肌肉和骨骼填充……」
她列出长长的清单。陈野听着，默默计算着时间丶资源丶风险。
「麻醉部分最难。」林医生补充，「规则麻醉需要序列7以上的『织梦人』途径超凡者，或者同等效果的奇物。我们没有。」
「我有办法。」陈野说，「熔炉能模拟规则。如果让它模拟『织梦人』的能力，自我麻醉呢？」
「太危险了！」艾莉森立刻反对，「让一个规则生命体模拟麻醉规则对你使用？万一它『失误』，或者有自主意识趁机……」
「锚会监控整个过程。」陈野说，「而且我会设置思维密码，双重锁定。如果麻醉过程中出现任何异常，锚会立刻终止。」
他看向窗外，灰雾中似乎有什麽巨大的阴影在移动：「但我们没时间慢慢准备了。火石集团的悬赏已经发出，其他威胁也会接踵而至。净化手术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在这期间……」
堡垒的警报再次响起！这次是外围预警！
老徐冲到控制台，调出监控画面。屏幕上，三个热信号正在快速接近，从轮廓看是改装过的越野车，车顶有重机枪。距离：五公里，还在缩短。
「赏金猎人。」老徐判断，「来得真快。要迎击吗？」
陈野活动了一下振金左臂。晶体摩擦声在安静的医疗室里格外清晰。
「我来处理。」他说，「正好测试一下新手臂的实战能力。艾莉森，准备手术所需的一切。老徐，堡垒进入二级警戒，非战斗人员进入核心区。林医生，照顾好08号。」
他转身走向武器架，取下一把特制步枪——枪身经过改造，能承受振金手臂的握力。然后他走向气闸舱，振金左臂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头儿。」老徐在身后叫住他，「小心点。你现在……很值钱。」
陈野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左手，比了个简单的手势——那是他们队伍早期用过的手势，意思是「收到，会活着回来」。
气闸舱打开，灰雾涌了进来。
陈野踏入雾中，身影迅速被吞没。
堡垒外，三辆越野车已经停下，呈扇形包围态势。车上下来七个人，穿着杂乱的防护服，武器各异，但眼神里是同样的贪婪和警惕。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脸上横贯着一条蜈蚣似的疤痕。
「就是这堡垒。」独眼壮汉盯着「鴞」庞大的轮廓，「情报说它有价值连城的奇物。兄弟们，干完这一票，下半辈子不用在公路上跑了！」
他话音未落，灰雾中突然射出一道金色的光！
光的速度不快，但轨迹诡异，像有生命般绕过最前面的两个雇佣兵，直接命中第三辆车的前引擎盖！没有爆炸，但整个引擎瞬间石化，变成一块巨大的灰白色石头！
「什麽鬼东西？！」独眼壮汉举枪四顾。
陈野从雾中走出。振金左臂自然垂在身侧，右手握着步枪。他没有戴头盔，脸上的疤痕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刻。
「给你们十秒掉头离开。」他说，声音平静，「十秒后，我就不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了。」
独眼壮汉愣了一秒，然后大笑：「一个人？就凭你一个人想拦我们七个？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血疤团』，在这条公路上混了十年，杀过的诡异比你吃过的饭都——」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陈野的振金左臂抬起来了。不是指向他们，而是指向天空。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在掌心上方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部，暗银色的物质在流动丶旋转。
「五秒。」陈野说。
独眼壮汉咬牙：「开火！」
七把枪同时射击！子弹在灰雾中划出明亮的轨迹，全部射向陈野！
陈野没有躲。他只是轻轻握紧了左手。
光球爆开，但不是爆炸。暗银色的物质瞬间扩散，形成一面半透明的丶流动的银色墙壁，挡在他面前。子弹射入墙壁，像射进粘稠的胶体，速度迅速衰减，最终静止，悬浮在银色物质中。
然后墙壁开始收缩。连带那些子弹一起收缩，重新变回光球，飞回陈野手中。他握着光球，看向独眼壮汉。
独眼壮汉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见过诡异，见过超凡者，但没见过这样的——徒手接下子弹，还能把子弹「收」起来？
「你是……序列几？」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不是序列。」陈野说，松开手，光球消散，子弹叮叮当当落在地上，「这是我选择的路。」
他向前走了一步。独眼壮汉和手下们本能地后退。
「现在。」陈野说，「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留下所有武器和车辆，徒步离开，我放你们一条生路。第二，继续攻击，然后变成这座公路上的又几具无名尸骸。」
独眼壮汉的独眼在陈野的振金手臂和地上的石化引擎之间来回移动。最终，他扔下了枪。
「我们走。」
十分钟后，血疤团的人影消失在灰雾中，留下三辆越野车和一堆武器。陈野检查着战利品，振金左臂上的光芒渐渐暗淡。
锚传递来信息：【实战测试完成/规则模拟使用两次（石化丶能量吸收）/总能量消耗28%/当前冷却时间：6小时/评估：新能力实战效率优良，但需注意能量管理。】
陈野点头。他看向自己的左手，振金在灰雾中显得暗淡而坚实。
还能用六小时。六小时后，熔炉能力会进入冷却，他就只能用基础的振金手臂力量。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完成净化手术。
必须变回人类。
哪怕只剩一只手。
他转身走回堡垒。气闸舱关闭的瞬间，灰雾被隔绝在外。
堡垒内部，灯火通明，人们正在忙碌——准备手术，加强防御，整理物资。看到他回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有信任。
陈野举起振金左臂，又缓缓放下。
「手术安排在明天黎明。」他对艾莉森说，「在那之前，我会守夜。」
他走向主控室，振金手臂在走廊灯光下拖出长长的金色影子。
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模糊。
像一条正在褪去的蛇皮。
或者，一个正在告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