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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白色船体?残骸边缘,有什么东西的轮廓,与被海浪拍打?的、无生命的碎片截然不同。
并非海浪的起伏。
那是一截被海水浸透的、属于?人?类的手臂,正搭在残骸的金属边缘,随着波浪微弱地抬起,又无力地落下。
傅为义立刻报出了坐标,说:“派人?上去。”
声音仍然平稳,却?有一些微哑。
潜艇巨大的身躯破开水面,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默的巨鲸。舱门打?开,几名身着黑色潜水服的救援人?员迅速潜入冰冷的海水,向着那片残骸游去。
傅为义没有离开控制室,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主屏幕上。
屏幕被分割成几块,实时传送着救援人?员头盔上的摄像头画面。
晃动的、泛着绿色的夜视影像中,他们正在靠近。
镜头越来越近。
首先出现的,是那只?死死抓着残骸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白色。
然后,镜头上移,照亮了那张脸。
那张脸被湿透的黑发?糊住,脸上沾满了油污和干涸的血迹,但那熟悉的轮廓,却?在摄像头的灯光下清晰可辨。
“确认目标,”耳机里传来救援人?员沉稳的声音,“是季总。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当季琅被抬进医疗舱,放在那张冰冷的金属医疗床上时,他看起来早已?不像一个活人?。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低温而发?紫,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身原本?设计感的西装,此刻被海水、血污和油污浸染得看不出原色,如同破布般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狼狈不堪。
医生迅速剪开了他的衣服,露出了那个狰狞的枪伤。伤口?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海水中而发?白、肿胀,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傅为义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
不久前还意气风发?地站在舷梯旁,笑着对他说“欢迎来到阿尔忒弥斯号”的人?,此刻了无生气地躺在这里。
却?确实地,是季琅。
傅为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具破败的身体?,脑中那根名为怀疑的弦依然紧绷着。
他下意识地寻找着破绽,寻找着这场表演中任何不合逻辑的细节,试图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另一场如同孟匀一般的、精心策划的骗局。
但那不是演戏能伪装出来的、因失血和低温导致的、深入骨髓的苍白。
那也不是道具能模拟出的、在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濒临极限的生命体?征。
不是设计,也不是谎言。
因为傅为义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他今晚没有下达那个“掉头”的指令,如果他任由自己的骄傲和多疑战胜了那一瞬间因回忆而生的冲动......
那么眼前这个人?,就会像一块无足轻重的礁石,无声无息地葬身在这片他永远不会再?回头的、冰冷的深海里。
医疗舱内的紧急施救仍在继续。
医生和护士们动作迅速而专业,剪开衣物、清理伤口?、建立静脉通道、注射强心剂......各种指令和仪器发?出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与死神赛跑的紧张感。
不知过了多久,主治医生终于?直起身,摘下沾着血污的手套,走?到了傅为义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傅总,暂时稳定下来了。季总失血过多,加上严重的低温症,情况一度非常危险。子弹从左肩后侧穿过,造成了贯穿伤。万幸的是,弹道避开了骨骼和主要动脉,只?伤及了肌肉组织。”
“但因为在海水里浸泡太久,高烧和感染是接下来必须面对的难关。未来24小时,是关键期。”
傅为义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很快,医疗舱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那规律而脆弱的“滴滴”声,和呼吸机送氧时发?出的、轻微的“嘶嘶”声。
傅为义垂眸,看着季琅。
那张总是带着讨好笑意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安静地躺在纯白的枕头上。眼睫湿润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青色的阴影。
傅为义伸出手。
他的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落了下去,轻轻碰了碰季琅冷的、苍白的脸颊。
在他触碰的瞬间,季琅的眼睫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在一阵激烈的、近乎痉挛的颤抖后,他的眼睛挣扎着掀开了一条缝隙。
季琅的视线终于?越过仪器和陌生的舱顶,不甚清晰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傅为义的脸上。
那时他仿佛终于?找到了现实的锚点,所有的挣扎都?平息了下来,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嘴唇蠕动着,季琅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说的是:“......傅为义。”
非常少见的连名带姓,傅为义都?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叫自己。
季琅似乎想笑一下,但是嘴唇抬起的弧度非常有限。
他蹙了蹙眉,撒娇一般,对傅为义用带着哭腔的气音,轻声说:
“我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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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期待
傅为义怔了?怔,产生了?一种让他有些?不适的情绪。
季琅常常用这样的语气对傅为义说话。
陪陪我好吗?
帮帮我好吗?
我该怎么办?
阿为,我好难过啊。
诸如此类。
让傅为义看来,确认自己的重要性的作用远大过于情绪的表达。
但此时此刻,季琅说这句话,并非想要傅为义为他做什么。
只是在袒露脆弱而已。
却让傅为义非常怪异地产生了?一种幻痛。
事实上,他应当给季琅这个再次不忠的宠物一点教?训。
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仅仅是不痛不痒地指责与敲打。
但当下,傅为义没有马上动。
因为,季琅颤抖着,慢慢偏过头,因为失血与失温而冰冷的脸颊,重新贴上了?傅为义的手心。
“对不起......”他轻声说,“这次...你是不是真的要不要我了?。”
在这一刻,他最害怕的仍然是被抛弃。
傅为义抽回了?手。
季琅维持着偏头的姿势,茫然地垂着眼,像是认命一般,保持着沉默,傅为义却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他略略俯下身,对季琅说:“你以为是谁让潜艇掉头?”
季琅转回头,尽力睁大眼睛看着傅为义,张了?张嘴。在他面前?,季琅向来是周全?而敏锐的,此刻却很少见地,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像一个思?维短路的人偶。
傅为义重新站直了?,说:“我希望三天以后还是能见到你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