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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夜,在月光是那般的温柔。
晚十点后的灯光开始逐渐熄灭,有的单元楼里会传出声段不一的兴奋碰撞与喘息声,而有的单元楼却是电闪雷鸣,红光四射,正进行一场激烈的生死对决。
楼下还有从制衣厂下晚班的工人,在嬉笑说着自家的那点八卦事,小卖部的里间也会传出麻将磕磕碰碰的杠声与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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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巨响。
张扬便是在这份寂静与喧嚣声交织的『烟火气』中,被那只豹兽狠狠踹中的腹部,整个人从六楼飞出,跌进了不远处的沅江支流之中。
直到这时,先前房间内的喧嚣声才与外界的喧嚣融合。
只是谁也不曾发现,就在刚刚,有人死了,也有一个默默守护暗面的人,跌入江中生死不知。
豹兽凝望着那一汪江水,呲了呲牙,身上到处是被雷电劈得焦黑的毛发,让他本来就因为唤魂失败的怒火,更加深重了几分。
「该死的小臭虫,你最好祈祷你还活着。」
「等我脱身之日,我一定要亲自当着那三只老臭虫的面,把你这徒子徒孙,一点点撕成碎片。」
说着说着,他这具灵身也变得越来越淡,直到最后更是直接化成了一条鞭尾,顺着来时的路,重新飞回了城隍庙,回到了本体的身上。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你们这些老东西也是,等着吧,等我脱困,我一定会循着你们的血脉气息,找到你们存世的每一个后人,将他们全都变成我的『宠物』。」
「你们人族不是最讲究香火传承吗?我让你们绝后!」
豹兽疯狂的攻击着功德墙,金色屏障看上去虽然稀薄,却依旧屹立不倒,守住那些烟火中的喧嚣。
………………
后面便是接连三天的平静。
等孟陵再次听到张扬的消息时,已经是三天后的正午。
桃溪观内。
三只黄鼠狼,七八只灰野兔,正井井有条的跟在孟陵身后,一蹦一跳,动作僵硬却极其有序的排成队列。
刘长贵进道观后看到这一幕,如同刘姥姥进了『乱葬岗』,忍不住眉头狂跳。
「这孩子……正经的玄门不学,这都是些什麽邪门的玩意?」
如果不是看着这些小动物的身上都带着血迹,他还真当是这些动物通人性。
湘省人对这种东西很敏感,没办法,谁让巫尸四道里,基本上全都起源于湘省呢。
看着尸体会动,不管懂不懂世界暗面的人,都会下意识的想到湘西的传说,而不是往劳什子茅山上扯,这也算是一种地方特色吧。
「咳咳!!」
孟陵心里一抖,还以为是被傅有德瞧见了,立刻手里掐诀,解了自己控阴术和这些小动物尸体的联系。
顿时刚刚还在『走正步』,学列队的动物们便纷纷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小陵啊,小动物也是生命,杀手不虐生,这样不可取!」
「叔,黄鼠狼偷鸡,是给村里人打死的,野兔倒是我晚上下套抓的,晚上吃麻辣兔头,你要试试不?」
「嗯,我带一个走,下次尽量别抓,去市集买养殖的也要不了几个钱。」
「好勒叔,不过长贵叔,你怎麽来这山沟沟里了?是来找我的?」
刘长贵立刻露出了苦笑,不停地摇晃着脑袋。
「唉,是骆处让我来拿那个什麽符纸的,让我尽快给他带回去。」
「骆处?」孟陵了然,想起了骆天华,不过很快又疑惑了起来:「我扬哥呢?他怎麽没自己来?」
提到张扬,刘长贵脸上的苦涩就更深了几分。
「不是叔背后议论谁,那小伙子是真不靠谱啊,前几天不知道给哪个流子捅了一刀,不好好养伤也就算了,居然还大晚上去沅江玩什麽裸泳。」
「这下好了,人特麽彻底病倒了,县医院抢救了两天,才算是把人给救回来。」
「都多大的人了,做事还这麽毛毛躁躁,我还以为小周同志牺牲后,他多少能稳重一点呢,结果就稳重了三个月,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听着刘长贵恨铁不成钢的絮叨,孟陵却是皱巴了眉头,显得很是凝重。
他才不信什麽被街溜子捅伤,还裸泳的说辞呢。
这明显就是糊弄长贵叔这样普通人的,八岁小孩都懒得信。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城隍庙发生了什麽变故。
张扬其实不弱,至少和孟陵比起来,吞鬼对人无效的情况下,人家的手段要比自己这个半吊子强了不知道多少。
如果那天跟着傅爷爷一起去四号隧道斩鬼的是张扬,孟陵觉得他的表现不一定会比自己差多少。
真正让孟陵不舒服的,是张扬的性格。
傅老爷子曾点评过,前半生太顺,顺得有些过了头,一遇到挫折就放大了心中的恶气。
张扬心头上的恶气,比孟陵多了不知道多少。
傅有德还经常用张扬给他举例:「心中恶气,多一分伤己,少一分力有不逮,三分才是将将好。」
孟陵对着刘长贵问道:「叔,那扬哥现在好了吗?是骆天华伯伯来了吗?」
「死不了,骆处让他休养好了才能出院,那小子……唉,算了,懒得说他。」
「只有骆伯伯?」
「就他一个人,哦,还有两个年轻人,说是给张扬配的新队友,只不过暂时也在医院,陪他养伤。」
「那城隍庙呢?出什麽了吗?」
「城隍庙?」刘长贵显得有些不明所以,似乎知道的并不多:「说起来,张扬前几天也拉着我聊起城隍庙来着,今儿个你也说了城隍庙,难不成……」
作为一个稍微知道点东西,但是知道的不多的老乾员,刘长贵显得有些畏惧。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很清楚,接触超越自己能力的世界,并不是一件好事,反而随时都有可能丢了小命。
孟陵也没敢吓唬刘长贵,乖巧的说道:「哦,没什麽,就是上次扬哥找我的时候说,咱们现成的城隍庙挺有意思的,说好了这次拿符纸的时候说给我听,没想到他居然……唉,可惜了,我还想知道城隍庙里到底有什麽故事呢。」
「嗐,能有什麽故事,张扬那小子还是在我这里打听的呢。」
刘长贵也没多想,接过符纸后小心翼翼的放进警服内里口袋,就着清水和桌上的红薯,毫不见外的讲了起来。
「我和你说啊,那城隍庙啊,可邪性着呢。」
「哦?您说说!」
「以前那一片,供奉的其实不是什麽老槐树,是正儿八经的……沅江水府尊神,左右还有文武判官和勾魂阴司差役。」
「还有这事?」
「反正就是拆掉了,当时拆完后才发现,庙下面居然埋满了皑皑白骨,可吓人了。」
「好家夥!」
「是吧,其实也不用怕,那都是曾经参加过县城保卫战的英雄,是好人,是英雄!」
「后来呢?」
「后来市里想让送去市里的陵园,立碑立位,甚至把名字刻进文化长廊,结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没去成,只是在拆掉的城隍庙上立了四面功德墙,中间主位种上了一棵槐树,说是保卫自家的英雄高就该让自家负责香火祭祀,负责供奉。」
「……」
「再后来啊,那庙里的香火也曾鼎胜过一段时间,可是修葺的四面墙壁,接二连三的无故倒塌,到现在也只剩下了一面,那棵槐树也长得奇形怪状的,大家都觉得瘮人,渐渐也就不再出名,甚至供奉的人也不多了。」
孟陵听得有些沉默,不仅仅是为那些英雄燃尽最后一点英魂,镇压邪祟鬼物而沉默。
也是想起了闲云道人《除鬼秘录》最后一卷里,他以自身功德镇咒鬼的场景,觉得似乎二者之间有很相似的地方。
功德。
似乎是一种和灵力丶阴气丶煞气一样存在,却很难获得的神秘力量?
小小年纪的他也不懂,只能等覃走南砍完毛桃树回来之后再问。
就在孟陵想入非非的时候,却听刘长贵一脸回忆的继续说道:「说起后来修庙的那个人,倒是有点意思,和你还是本家呢。」
「啥玩意?你是说修庙的是我家的长辈?」
「应该不是吧,这麽大的事,你们不至于不知道才是,那时候我也还年轻,只是依稀听老领导提过一嘴,也是一位姓孟的侨胞,至于他为什麽能让市里同意,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