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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在旁边哈哈大笑,一把搂住甘宁的肩膀,也不嫌他身上全是血。
“我说什么来着!父亲你看着吧,我跟兴霸兄一见如故!”孙策越说越兴奋:
“来,两百天没打尽兴,快快再来与我大战一番……”
“慢着。”孙坚没好气地把儿子拽回来,佯装生气:
“吾儿,兴霸今日遭遇如此变故,正该好生休息,我儿怎如此孟浪~”
孙策讪讪一笑。
甘宁站在孙家父子中间,感受着孙策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热乎乎的。
在黄祖手下的时候,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体会过。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连忙低下头,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
“甘将军。”孙坚的声音郑重起来:“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孙坚帐下大将,黄祖不给你出头的机会,我给,刘表不认你的功劳,我认。”
甘宁猛地抬头。
“主公!”
他双膝落地。
“甘宁飘零半生,终遇明主,从今往后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孙坚喜不自胜,正要扶起甘宁,忽然又有一个亲兵飞奔而来。
“报!!!”
亲兵气喘吁吁地跪倒,手里捧着一封军报。
“禀主公!徐州急报!
徐州牧陶谦听闻黄巾军已破袁术、兵临兖豫交界,吓得弃守郯县,逃往下邳!
有徐州遣使来报,恳请主公速速发兵救援!”
孙坚愣住了。
陶谦放弃郯县,逃到下邳了?
这是什么操作!?
他连忙伸手接过军报,目光扫过,脸色大变。
“陶谦……”孙坚咬紧了牙:“这个废物!”
孙策好奇凑过来:“父亲,怎么了?”
“陶谦这蠢货,听说黄巾军离徐州还有六百里,就吓得把自己的治所郯县丢了,逃到下邳去了。”
孙坚把军报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郯县是阻挡黄巾军南下的咽喉之地,他这一跑,黄巾军南下就再无屏障!这个废物!废物!”
甘宁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但他听懂了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黄巾军的南下兵锋已经不可阻挡。
袁术百万大军土崩瓦解,陶谦不战而逃,整个中原就像一块摆在砧板上的肉,等着黄巾军来切。
这也是孙坚对陶谦不战而逃破口大骂的原因。
“父亲,陶徐州不战而逃,对于我扬州其实未必没有好处……”孙策摸了摸下巴,语出惊人。
孙坚忽然停住,目光渐渐发亮看向孙策:“你是说……”
他不是蠢人,孙策的意思他只用片刻就已经领悟。
陶谦将郯县丢了,郯县以南,下邳以北,彭城、东海、琅琊……那一片地方,现在可以说是无主之地。
而现在陶谦躲在下邳,向他扬州牧孙坚求救。
他若带兵去了,这些地方是姓陶还是姓孙?
孙坚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孙策狠狠点头:“父亲,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甘宁也终于听懂了,脸上露出兴奋表情。
他新投靠过来,正是立功心切的时候。
孙坚注意到,忙笑吟吟看向甘宁,忽然问道:“兴霸,你觉得呢?”
“此诚天赐将军也!”
孙坚大笑。
那笑声豪迈奔放,在夜空中传出很远很远。
“说得好!”孙坚一手一个,拍在孙策和甘宁肩膀上,豪气干云: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陶徐州自己把地盘送上门来,如此盛情,我若不去拿,岂不是对不起他的这番美意?”
孙策、甘宁亦是大笑。
孙坚说罢,转身大步走回营帐。
“传我将令!全军拔营,目标徐州!”
帐外亲兵愣了:“主公,现在?”
“现在!”孙坚头也不回:“立刻!马上!天亮之前,全军开拔!”
“那……徐州那边,如何回信?”
孙坚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回复陶徐州,就说我孙坚收到求援,义不容辞,即刻率大军北上,助他抵御黄巾!”
亲兵领命而去。
……
五日之后。
下邳城外。
一群人对着远处管道尽头翘首以盼。
今年六十二岁的陶谦须发皆白,面色枯黄,穿着一身州牧官服,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疲惫和惶恐。
这些日子他夜夜难眠,只要闭上眼睛就梦见黄巾军的铁骑踏破城门,把他从床上拖下来砍头。
所以当他听说孙坚率大军前来支援的时候,激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来了来了!孙将军来了!”
城头上的哨兵大声呼喊,声音里满是欢喜,将陶谦注意力拉回。
他伸长脖颈看去,果见远处烟尘大起。
孙坚的大军到了。
先出现的奔驰的骑军大队,盔甲鲜明,长槊如林,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身后跟着方阵整齐的步兵,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步军中央,竖起一面大纛,写着“破虏将军孙”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陶谦立刻精神一振,脸上不由自出长舒一口气,躬身作揖:
“文台,你终于来了,让某好等啊……”
孙坚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陶谦。
陶谦笑容满面,如遇救星。
孙坚也笑的很开心,骑在马上,弯腰轻佻的伸手在陶谦肥胖的脸上拍了两下:
“陶使君,你倒是挺能跑。”
陶谦的笑容僵了一下,面色有些涨红。
他可是名满天下的名士,是徐州牧,不是三岁小儿。
孙坚一个后起之秀竟对他如此轻佻。
“文台,你这是?”
陶谦气愤转头,就见无数披甲骑兵已经将自己一行人团团围住。
一个荒诞的念头,从他心底冒出,将他吓了一跳。
“文台莫要说笑~”
“我没说笑。”孙坚怪笑一声,翻身下马,走到陶谦面前,一副看稀奇的样子上下打量着他:
“黄巾军离徐州还有六百里,你就丢了自己的治所。陶使君,你胆子这么小,怎么当的徐州牧?”
被人当场指责,陶谦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事到如今,他如何还不明白,这孙文台带兵来,恐怕不是单纯支援自己了。
引狼入室!
陶谦忽觉一阵恍惚,耳畔好似再次听到谋士陈珪的劝诫:
扬州孙坚,狼子野心,使君不可不防!
“我……我……悔不该不听陈珪之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