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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将军府也忒冷清了些。
朕从大门走到前堂，数了数路上遇见的下人，怕是数一个巴掌都绰绰有余。来时路上，朕还跟小玉子探讨了一番将军府的恢弘气势，应该与小将军的气度差不离。没想到一路上越走越偏，险些要出了城门。
还好将小将军软禁了起来，这要是放出来日日赶去上朝，怕是会累死。
张太医解释道，“梁将军终年戍守边疆，京城里的府院待不了多少时日。梁将军的原配只生了一子二女便早早地去了，老将军与发妻琴瑟和鸣，不想再续弦，待两位千金出嫁后便将小儿子也带上了沙场。梁将军一生戎马，却也落了个人丁凋零。”
朕不禁一阵唏嘘，莫名能感同身受到小将军的丧父之痛。
因着张太医给小将军瞧病，便直直去了松涛院。院子多各式木桩，花草甚少，只余几棵参天古木竖在那里，遒劲的根部紧抓大地，树冠昂头气势冲天，颇有些小将军的感觉。
小玉子连连咂舌，耳语道，“这小将军实在没个情趣，跟京城里的公子哥一点都搭不上边，这么呆呆板板的要不是有皇上给赐婚，怕是都讨不到媳妇。”
朕还没有附和几句，就见前面带路的张太医脚下一扭，险些摔倒，朕赶紧搀扶了一把，“睿哥可小心些，怎么平地都能崴到脚。”
小玉子唔了一声，“怕不是年纪大了，干爹也总是这样。”
张太医呼吸一滞，脸色变了几变，冲小玉子露出个不阴不阳的笑来。
朕很是英明地没有插嘴。
还未敲门，就听里面人道，“可是张太医来了？快快请进。”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仿佛有些气力不足的感觉。朕见张太医的脚步又快了几分，推门进去后，朕环视了一周，不由得皱眉，朕哪怕天牢里的装饰都比这屋里的多！
小将军身上缠着纱布半躺在穿上，刚咳了几声，没想到一抬头瞧见了朕，连忙翻身下床，动作圆滑流畅没有一丝停滞。
仁心慈厚的朕不忍负伤的小将军再有个好歹，便摆了摆手，努力冷着脸道，“朕微服私访，不要惊扰了他人。”
张太医上前为小将军把脉，细声问了几句后便去一旁写药方去了，小玉子瞅了一眼，狗腿地去磨墨。
朕好茫然，说好的一起演戏呢！为何只剩下朕孤军奋战。
朕与小将军大眼瞪大眼了一番，正不知如何开口，小将军忽然又从床上翻下来，扑腾一声跪在地上，“臣谢主隆恩！”
朕：？
小将军坚定道：“臣知琼林宴一事让皇上犯难，先皇救了父亲一命，皇上又救了臣一命，臣今生定当结草衔环，重报此恩。”
朕抠破脑皮回想前几日附身说的话，终于道，“朕不是救你，乃是救我大康，若没有梁将军这样的战将，又如何能保我大康的安定？”
小将军又磕了一个头，朕听那声音疼得险些要打个哆嗦。
“家父受奸人陷害，虽战死沙场却不瞑目，望皇上替家父做主……”
朕一听，心里打了个哆嗦，连忙将人扶起。有道是男儿膝下有黄金，小将军这一跪，朕的小金库都疼得慌。张太医和小玉子这两个不靠谱的，一见形势不对说溜就溜，朕苦思冥想半天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又在脑海中回忆一遍被附身的情景。
朕把小龙手帕掏出来递给小将军，“擦擦眼泪鼻涕，若有冤屈，朕定为梁将军做主沉冤昭雪。”
小将军哭得险些要打嗝，他倒是不客气，拿了小手帕擦了把眼泪后，又撮了通鼻涕，接着就要还给朕。手都伸到一半儿了，脑子才醒过来，略有些尴尬地冲朕眨了眨眼。
“……留着吧，朕赏你了。”朕心里好痛，小手帕上还绣着金丝呢！
“谢主隆恩！”小将军吐了苦水，心里畅怀许多，跟朕好似也没有什么见外的心思。把小手帕一窝，不等朕给他免礼，手一翻就坐在了地上，还盘了个腿。
朕：……
“皇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小将军眼神亮了起来，“有年冬天阿爹带我去你家拜访，你年纪小怕冷穿得厚实，白白胖胖像个小糯米团子一样。”
小将军张开胳膊比了比，“也就我一根胳膊长，不过皇上的样貌倒是未变，还是白白胖胖的讨人喜欢的很！”
朕：……不知朕可不可以将他赐死。
“我那时见了皇上就觉得可爱又欢喜，回到府上想见你的时候我就吃糯米团子，没想到吃多了积食太过难受，还请了大夫来瞧病。”小将军遗憾地道，“不过很快我便随父从军去了，未曾想再见皇上竟是今日。皇上虽然样貌未变，但气势心胸却实在令我敬佩！前几日皇上与我探讨战场形势，令我深受感触，不由得想再请教一番……”
朕一听，差点想要捂住屁股将小龙尾巴藏起来。当时只听闻小玉子讲朕与小将军秉烛夜谈，可这谈话你知朕不知，若再问下去岂不是要了朕的小龙命！
朕忙把小将军的话题往回拽，“朕听说极北之地甚是苦寒，将士弓箭拉不开，只得肉搏上战场？”
小将军一听，哈哈一笑，道，“皇上说的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刚驻扎在极北边疆，不熟悉当地气候形势这才吃了亏。”
“……”朕又道，“那里四季严寒，大风凛冽，夜晚可是难眠？”
小将军毫不在意地挥手，“没有！我们军师将毛毡帐篷改造了一番，就连冬日里睡起来都暖和。”
朕忍耐，“离家甚远，可是吃得不惯？”
小将军拍胸脯道，“伙房里的兵有干过厨子的，和京城酒楼里头的手艺没差多少！”
朕瞧了瞧小将军臂膀突起的肌肉，按捺下揍人的冲动，再问，“那就没有其他念想了吗？”
小将军大脸一红，扭过头，支支吾吾讲不出个话来，“就是最近旧伤复发时不时得疼。”
朕冷脸。
小将军忍不住搓了搓发烫得脸，“张大夫正好能治我的伤，就是一来一去太过麻烦，能不能请皇上把张大夫……”
这小子不仅想要朕的黄金，还想要朕的睿哥！
买卖这么划算，朕都想跪一跪了！
“你为何想要睿哥！”朕气得一鼓一鼓，“说！有何企图！”
小将军扭头一瞧朕，嘿嘿笑了两声，“皇上的脸又圆起来了，当真好看！”
朕猛地吸了一口气，使劲憋了憋腮帮子，怒瞪小将军。
小将军道，“我从小就没了娘亲，在军营里总是听别人说娘唠叨得人心暖。前几日我旧伤新伤加在一起，和皇上喝完酒回来就晕倒不起，是张大夫将我救了回来，他在我床畔嘱咐我许久，我昏昏沉沉便觉得心里暖洋洋融融得又一颤一颤，想必这就是别人常说娘的温暖唠叨了吧……”
朕不太明白，总觉得小将军在骂人。
小将军：“从那日起，我便一直思慕张大夫，他实在是太像我的娘亲了……”
朕：“……”
眼看着天要擦黑，朕不仅折了小金龙手帕，还即将要丢了睿哥。朕的阿爹也没了，谁给朕做主呢！
“朕，皇上，给朕卖命。”朕说，“就给你娘的感觉。”
这话说出来也委实怪得很。
小将军那张苦巴巴的脸顿时开了花，冲着朕笑道，“臣定不负皇上所托！”
这时候就称臣了！
都没问缘由就不要命了！
这到底是什么娘的感觉令你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