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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述职的官员一般住在接待寺里，若是京城里有亲朋好友便借居到此户人家里，毕竟接待寺条件再好也比不上个人府院。
更何况朕的接待寺条件也不咋地。
朕一招手，准备带着人马走，“赶紧的，再晚泽不达就睡了。”
零甲吊儿郎当溜达过来，“也不一定，京城入了夜才是人声鼎沸，三鼓已来，夜市仍不得禁，要是去了桑家瓦子那儿，估计得明早才有力气爬回来。”
小玉子嫌弃地哼了声，“果然是经验丰富的登徒子。”
朕打小在京城里混大的，对这些瓦子也颇为熟悉。那桑家瓦子是京城里规模较大的瓦子，阿爹也常带朕去听戏看曲、吃茶听书，杂耍百戏也十分精彩。但瓦子里还有着花街烟柳巷，难不成泽不达刚才京城便要进去混弄一番？
朕回头幽森森直视零甲，“朕记得大康规定官员不得嫖-妓。”
零甲一噎，不太自然地讪笑，“主子您瞧属下这张嘴，刚才没说明白。那勾栏里不全是男-盗-女-娼的勾当，有时候贵人家里有了喜事也请里面歌伎去弹唱助兴一番。”
进了暗道，朕走在中间，零甲有些低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朕比量了一番身高，悻悻道，“朕晓得这些，往常春闱秋闱的时候离着贡院近的青楼里还有供给考生比试文采消遣的地方。”
零甲哈哈一笑，“主子您真英明。”
朕哦了一声，“那是因为朕去瞧过不少次，好像还有几次碰见龙鹰队的人。”
零甲：“……”
朕安慰道，“你莫要担心，朕晓得你们是去办公务去了，阿爹跟朕提起过，还跟里面几人喝了顿酒。”
零甲：“……谢主子。”
朕又问，“你说要去青楼里找泽不达吗？都说此人非常耿介，人送外号拗书生，但若是去勾栏里寻他，朕这心里头总觉得怪怪的。”
零甲刚才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会儿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张破嘴再造孽了，“主子，咱先回府里头，估摸一乙传了消息回来。”
朕点点头，“一乙这名字听起来像个姑娘。”
说到此，朕心事重重地长叹道，“说起来姑娘，零甲你常出入勾栏瓦肆……”
零甲连忙哭诉：“属下没有！属下冤枉！”
朕烦他，“好好好，你没有。你说该怎么哄小姑娘开心？”
小玉子从头面探头探脑地问，“皇上，您这要哄谁呢？”
朕惆怅，“还不是周家千金，朕的小皇后嘛。朕上回将她罚了，这次要不哄着点儿她，岂不是不能破镜重圆了。”
零甲依旧管不住他那张嘴，嘿了一声，笑道，“皇上您这写八字的笔还没有着墨呢，哪算破镜重圆？您这顶多算摔了个琉璃珠子。”
朕：“……朕要罚你三天不能讲话。”
零甲：“属下真的知错了主子，哄小姑娘特别容易，顺着她心思来呗，这不乞巧节快到了，属下给您制造点机会，你们到时候一见面嘿嘿嘿……”
朕：“……”
朕总感觉大康是要毁在他手里头。
*
朕罚零甲出暗道之前不能开口，这一路上总算安静了会儿，只剩朕跟小玉子讨论如何让周家小皇后消消气。但两个小光棍一没经验二没思路，都快到暗道出口了墨都没研出来。
倒是零甲见着前面出口的光可算是畅快的舒了一口气。
朕不由得有些心疼，也不知当年零甲是缕了阿爹哪根胡须，才让一个话痨做了暗卫。阿爹在世时，不习惯与暗卫交谈太多，倒是让零甲照顾着朕。
朕虽然年纪小，可是记事早，还不会说话时就见零甲从暗处一面伸着懒腰一面往床榻边走，边逗着朕边喋喋不休地说外面的趣事。
可以说朕会说话，全是让零甲给教的……
当然也不排除朕想早点开口，让零甲闭嘴的可能。
出了门，管家一早在外面候着。年岁渐长，眉目更为和善，这会儿见了朕与小玉子连忙招呼着过来，见到零甲时一愣，笑道，“这么多年委屈你了，遇见小公子，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零甲乐得直点头，“释放天性释放天性。”
管家例行嘱咐了朕与小玉子一番，又苦口婆心地教育小玉子一定要照顾好朕，等再三确认朕用过晚膳并不需要再吃一顿后，才道，“真的不用再补补了吗？小公子最近瘦太多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好好吃饭怎么长高高？”
朕过去抱着管家蹭了蹭，“朕的小肚子都出来了。”
管家略失望地揉了揉朕的小卷毛，“有小肚子是福气啊小公子。”
正说着，零甲突然摸了脑袋，气冲冲地道，“这个混账玩意儿，每次叫人都要拿石头蹦我脑袋一下。”
接着回头冲着墙角，一脸怒气地过去。
朕小声对管家说，“管家，你说阿爹让这些人保护朕，真的能瞑目吗？”
管家惆怅道，“所以小公子一定快点长大才行啊。”
朕：……
没多久，零甲揉着后脑勺回来，气喘咻咻道，“这个小王八蛋儿，回回拿石头砸我脑袋，砸就算了，还专门挑大个的石头，真他娘……”
管家使劲咳了一顿。
零甲抬眼一看朕还在瞧他，立马住了嘴。
朕：“零甲你是不是喜欢一乙，小王八蛋都是说的这么亲昵，尾声还要加个‘儿'。”
零甲蹭得脸通红，狡辩道，“谁喜欢那个小王八蛋……蛋没有‘儿’。”
小玉子在旁起哄，“哦哦，都称呼蛋蛋了，什么时候吃红鸡蛋啊？”
零甲：“……”
管家也不打算救场，从零甲手里抽了纸条交给朕。朕打发小玉子去怼零甲，报暗道嘴炮之仇，打开纸条一看，不禁皱起眉头。
“这泽不达居然没有住在接待寺？”
小玉子和零甲暂时停战，惊讶道，“泽不达在京城竟然有朋友？”
管家给小玉子一个脑门儿，“你这话说的，人缘再差也有朋友啊。”
朕摇头，“哪能啊，他住在客栈里去了。”
零甲不禁咂舌，“人缘差成这样啊。”
一般而言，入京述职的官员没亲朋关照的便住在接待寺里，阿爹说这些人有的是真没地方可借居，但有的人却是掩人耳目遮蔽与京城某位大官私下的关系，这才选择接待寺住上几日。更何况来了京城，便是天子脚下，自然不敢去住些上好的客栈给自己身上招黑，生怕被人不知道贪墨多少。这才在接待寺吃上一段时间的苦，要说苦也不算，接待寺条件都是有一定规格的，虽然比不上自家舒适，可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更何况接待寺有大康的补贴，一般要不了多少银两。
小玉子问：“住哪家客栈？胆子这么大吗？是张家还是天街还是鹤仙桥？”
小玉子提的这几家都是京城里知名的客栈酒楼，但纸上的名字跟这仨一个都对应不起来，朕道，“富贵客栈。”
小玉子：“……”
零甲：“……真是有个好兆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