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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睁开了眼。
那一刻，整个山谷都动了。
河边、山腰、山谷之外，密密麻麻趴着的虫子，同时抬起了头。
然后它们又都伏了下去。
头贴地，尾朝天。
一层一层往外扩，扩出山谷，扩到几百里外。
可苏明远却顾不上看这些。
因为他的识海里，多了一下跳动。
那不是他自己的心跳。
他的心跳在胸口，而这个心跳在他的识海里。
“咚。”
随着这一声，一张网在他脑子里铺开了。
网铺开的时候，苏明远整个人晃了一下。
太大了。
东边八百里外，一只筑基期的甲虫正在啃一具妖兽的尸骨。
北边一千二百里外，一群低阶虫子顺着地缝往下钻。
南边的沙漠底下，有一窝虫卵刚刚破壳。
西边一千二百里，一只虫子正趴在洞里睡觉。
这些画面不是一个一个来的。
它们是同时来的。
两百多亿只虫子。
每一只在哪儿，在干什么，是死是活，全都出现在了他的意识里。
苏明远的呼吸乱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那不是“看见”。
是他自己就长着那么多只眼睛，那么多条腿，那么多张嘴。
整个虫族世界的地底、荒原、沙漠、山谷。
每一寸有虫子的地方，都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咚。”
胸口里那一下又跳了。
苏明远试着顺着这一下，动了个念头。
东边八百里外，那只正在啃骨头的甲虫，停住了。
它抬起头，六条腿一软，朝着西边这个方向，趴了下去。
同一时刻。
一千二百里外地缝里的那群低阶虫子，停住了。
沙漠底下刚破壳的那一窝虫卵，也停住了。
全都朝着他这个方向伏了下去。
苏明远慢慢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昏黄的天。
到这一刻，他才算明白紫蚊为什么非要抢蛊脉。
也明白了蛊母当年为什么能靠着这东西，成为一整个世界的主人。
这压根就不是一件普通的灵器。
这是一个世界的钥匙，更是这个世界的天眼。
苏明远可以通过这些虫子观察整个虫族世界。
“苏组长？”
张大彪跑了过来，跑到一半，脚步就慢了下来。
他看着苏明远，愣了一下。
“您……成功了？”
苏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神识还在那张网上，一寸一寸地铺，一直铺到这个世界的最边上。
过了很久，他才把神识收了回来。
“是的，成功了。”
他转过身。
“大彪。”
“在！”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两百多亿只虫子。”
苏明远说。
“全都归大夏了。”
张大彪张了张嘴，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前两天他还在盘算着抵挡虫群的进攻。
现在苏组长告诉他，那些跟他们死磕这么久的东西，从今往后是大夏的了。
“那……那些虫子，真听您的话了？”
苏明远没答。
他抬手，随意地朝着东边点了一下。
几里外，一片趴着的虫群里，忽然分出一小股。
几百只筑基期的甲虫从虫群里爬出来，排成两列，动作整齐得像仪仗队。
它们爬到警戒线前，停住。
然后一起把头低了下去。
张大彪身后那几个战士，手里的枪当场就打开了保险。
“都别怕。”苏明远说，“现在就算你们拿刀砍这些虫子，它们也不会反抗。”
他收回手。
那几百只甲虫又原路爬了回去，重新趴回虫群里。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
“这他娘的……太刺激了。”
“张大彪。”
“在。”
“通知陶博士，虫矿计划可以正式启动了。”苏明远说，“另外，让他把技术团队全部调过来。”
“明白。”
张大彪应完，刚要转身，又停住了。
“苏组长，那……紫蚊剩下的那些手下呢？”
苏明远的神识在那张网上又扫了一遍。
两百多亿只虫子里头，能被称作“手下”的，其实没几只。
筑基后期的虫子，一共七只。
六只趴在各处，气息平平。
还有一只金丹期的虫子，在西边二百里。
那个点在这张网上，特别亮。
苏明远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只虫子的气息，比其他六只加起来还要浑厚。
可它偏偏就缩在一个地底洞穴的最深处，一动不动，气息压得死死的。
像是怕被谁发现。
苏明远动了个念头。
“过来。”
……
半个时辰后，地面开始发抖。
“报告！”通讯频道里炸开一个声音，“西边地底有大型目标接近！体型超过三十丈！”
张大彪一把抓起通讯器。
“全体戒备——”
“不用。”
苏明远摆了摆手。
“自己人。”
话音刚落，前方那片黑土从中间拱了起来。
土块一层一层往两边翻，翻出一个几十丈宽的口子。
一个东西从底下爬了出来。
那东西通体青白，三十来丈长。
它的头小得可怜，还没一台机甲的脑袋大。
可它的腹部却肿胀得像一座小山，圆滚滚的，几乎拖在地上，皮下隐隐透着光，能看见里头有密密麻麻的东西在动。
背上那对翅膀早就退化了，只剩两片巴掌大的残翼，贴在背上，看着有些滑稽。
它爬出洞口，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明远身上。
然后它就趴了下来。
六条腿一软，整个身子“砰”地砸在地上，脑袋贴着土，屁股撅得老高。
“饶命……”
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从它的口器里挤了出来。
“大人饶命！”
“小的什么都没干过！那些大铁人不是小的杀的，是紫蚊那个疯子干的！小的一直躲在地底下，一只都没碰过，更没有出来过！”
它说着说着，那座小山一样的肚子开始一抖一抖。
张大彪站在旁边，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这……”他扭头看向蛊母，“这玩意儿也会说话？”
蛊母的脸色有些复杂。
“它是青要，奴婢的第三个分身，并不是紫蚊的手下。”
“你确定？它也是你的分身？”张大彪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抖的东西，“紫蚊我是见识过了，单单它的口器，就可以刺破我们的机甲。”
“怎么到它这儿，就这德行？”
蛊母沉默了两秒。
“三个分身，各有各的用处。”
她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赤鳌主力，一身蛮劲，用来破阵冲杀。”
“紫蚊主速，六翼一振百里，用来奔袭掠地。”
她的手停在青要身上。
“青要主繁殖。”
“繁殖？”张大彪没听懂。
“就是繁殖。”蛊母说，“它这一辈子，就干一件事。”
“下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