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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完，帐篷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柴油发电机还在外头轰隆隆地响。
可屋里没有人去关注这该死的发电机，全都直愣愣的看着苏明远。
尤其是蛊母。
她那双灰紫色的竖瞳，一点一点睁大。
“大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
“您……您刚才……说什么？”
“整个世界。”苏明远说，“所有活着的虫子。”
“我都能感应到，也都能控制，并且可以观察它们的一举一动。”
“不可能。”
蛊母脱口而出。
这三个字出口之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跟苏明远立过魂誓。
这三个字，是她第一次在苏明远面前说。
可她收不回来。
“大人恕罪。”她的头压了下去，“奴婢不是要顶撞您。”
“奴婢只是……只是觉得这事儿，它不合理。”
“怎么不合理了？”张大彪在旁边插了一嘴。
“张队。”蛊母转过头，“你可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
张大彪愣了一下。
“多大？”
“从南边那片沙漠，走到北边的冰原，三万里还不止。”蛊母说，“奴婢当年为了铺开虫群，用了整整六十年。”
“而即便是奴婢巅峰时期的神识，最远也就只能操控一千公里以内的虫子。”
“一千公里，什么概念？”
她抬起手，在屏幕的地图上圈了一个圈。
那个圈，还盖不住地图的百分之一。
“奴婢站在这个圈的正中，圈里头的每一只虫子，奴婢都能看清楚。”
“可只要它爬出这个圈——”
她的手放了下来。
“奴婢就跟瞎了一样，什么都感应不到。”
屋里几个人对着那张地图看了看。
那个圈，确实小得可怜。
“而大人现在告诉奴婢。”蛊母转回身，“他能‘看清’整个世界。”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
“这不是强了一倍两倍。”
“这是……”
她说不下去了。
陶哲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他从桌上抓起一支笔，在纸上飞快地算了几下。
然后他停住了。
“蛊母。”
“陶大人。”
“你说你化神巅峰的神识，能覆盖一千公里，十几亿只虫子。”
“是。”
“你确定没有记错？”
“陶大人，神识这东西，是每个筑基修士都能掌握的一种天赋。”
“奴婢又怎么能记错呢？”
她抬起眼，看向苏明远。
那双竖瞳里，没有了往日的平静。
“大人是金丹后期。”
“奴婢曾经是化神巅峰。”
“这中间隔着两个大境界。”
“可大人的神识，比奴婢当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怎么可能？”
苏明远没有立刻答。
他在心里琢磨这件事。
说实话，他自己也没觉出来。
从蛊脉钻进识海那一刻起，那张网就在那儿了。
铺开的时候没有半点吃力，甚至没有那种“用力”的感觉。
就像睁开眼睛看东西一样自然。
所以他压根就没往“这很难”上头想过。
直到蛊母说了那番话，他才发现自己不寻常的地方。
“可能是神体的原因吧。”
苏明远开口了。
“燃丹前辈说过，我这具身体，皮肉、骨头、经脉，全都重塑了一遍。”
“既然身体都重塑了，那识海和元神跟着一块儿变强，也说得通。”
蛊母沉默了很久。
她站在那儿，从苏明远的脸上，看到那张地图，又看回来。
最后，她慢慢地低下了头。
“也只有这个说法，说得通了。”
她的声音很轻。
“神体，不愧是万年一遇的绝世天赋。”
“现在看来，是奴婢眼界窄了。”
她抬起头。
“大人，奴婢方才那句话，现在收回。”
“陶大人的法子，或许真的能成。”
帐篷里，先是一静。
然后就炸了。
“能成？真能成？”
“陶博士，快画！接着画那个分区图！”
那个测绘组的年轻人一把抓起了笔。
张大彪把烟从嘴上拽下来，往地上一摔，用脚碾了两下。
“我操。”他就说了两个字，然后再没说出别的来。
陶哲站在屏幕前，手撑着桌沿，胸口一起一伏。
他这两天没合眼。
从曙光城塌了半座，到国库归零，到七百座发电站被拆，到那份一千二百四十七人的名册。
一桩桩的事情早就将他折磨惨了。
现在终于有一件好事情了，这让陶哲激动不已。
“苏组长。”
“这个计划，我请求立刻启动。”
“先将虫子运往骸骨世界。”
“那地方咱们开发了半年，血月阵眼破了，煞气也散了，可整个世界什么样，咱们到现在都不知道。”
“上个月丹鼎天宫主脉西边勘出来的第二片药田，就是探索队瞎猫碰上死耗子撞出来的。”
“要是有虫子替咱们勘探，没准能发现更多的药田。”
苏明远点了点头。
“可以。”
“那我这就让人拟方案。”陶哲抓起了笔，“投放数量、分区、押运，我尽快……”
“不用押运。”
苏明远打断了他。
陶哲抬起头。
“不用押运？那这些虫子怎么过去？总不能让他们自己走过去吧？”
苏明远没答。
他抬起头，望向帐篷外那片黑压压的荒原。
然后他闭上了眼。
外头，什么动静都没有。
一息。
两息。
“报告！”通讯频道里突然炸开一个声音，“西南方向虫群异动！大规模异动！”
张大彪一个箭步冲出帐篷。
他抬起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几里外那片趴伏的虫群，动了。
可它们不是乱跑。
最外圈那一层虫子先站了起来，一只挨着一只，调转方向，朝着东北方那扇泛着黑光的传送门爬去。
十只一排，肩挨着肩，前后间隔不到半尺。
队伍从山谷这头一直延伸出去，过了警戒线，过了那片还没清理完的机甲残骸，一直铺到几十里外的地平线。
没有一只掉队。
没有一只越线。
没有一只回头。
整支队伍就这么静静地往前爬，只剩下几亿条虫足擦过地面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警戒线上的战士全都僵在了原地。
有人举着枪，忘了放下。
有人扶着机甲的脚踝，脖子仰得老高。
那个昨天还在清理战场的工程兵，手里的切割枪掉在了地上。
前天，就是这些东西，黑压压地压过来，把三万台机甲的战线一段一段地啃碎。
他亲眼看见马东升的机甲被砸进土里三十多米。
而现在，同样是这些东西。
排着队。
从他脚边爬过去。
竟然没有一只，多看这些人一眼。
“我操……”
张大彪叼着那根没点的烟，喃喃道。
“它们……它们真的要自己走过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