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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那头没了声音。
方舱里也安静了下来。
只剩外头切割机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隔着墙壁传了进来。
苏明远坐在那儿，一只手还搭在那份物资消耗表上。
纸是热敏纸，被他手心的温度捂得有些发软了。
“陶哲。”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把这几天一共消耗了多少东西，一样一样，报给我听。”
“苏组长——”
“别废话了，快报。”
通讯器那头，陶哲沉默了两息。
然后是翻纸的声音。
“晶核灵石。”陶哲说，“主世界国库存量，二十万枚。全部调往曙光城，全部用尽。”
“丧尸世界、巨人世界、妖武世界、骸骨世界、虫族世界，五个世界前进基地的灵石储备，合计三十九万枚。全部调走，全部用尽。”
“机甲三万八千台，拆下备用动力晶核三万八千枚。”
“玄鸟空天母舰，二十架，拆完了。”
“鲲鹏运输机，六十架，拆完了。”
“主世界七百座晶核发电站。”陶哲顿了一下，“也全都拆了。”
苏明远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是说就连发电站也拆了？”
“拆了。”
“那大家用什么生活？”
“火电顶着。”陶哲说，“京城、沪市、还有沿海那几个特区，现在是分时段供电。工业用电优先，居民区晚上十点以后停。”
“已经停了两天了。”
方舱里没人说话。
张大彪站在桌子对面，头一直低着，手背在身后，指头绞在一块儿。
“灵药也一株都没有了？”苏明远问。
“不仅仅是灵药，就算是炼制完成的丹药也都消耗干净了。”
“还有骸骨世界那三株万年灵药，也全都消耗完了。”
苏明远闭了一下眼睛。
那三株药，他是知道的。
根据燃丹真人的话，这三株万年灵药如果是放在上界，每一株都卖上千万灵石。
而现在，这三株万年灵药竟然全都被他自己一人消耗干净了。
“陶哲。”
苏明远嘶吼出声。
“谁给你的权力，你知道这些东西折算成灵石得多少枚嘛？”
通讯器那头，翻纸的声音停了下来。
“不知道能折算多少灵石。”陶哲说，“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苏明远没有说话。
他把那份物资消耗表拿起来，从头翻到尾。
一页，两页，三页。
全是数字。
每一行后面都跟着一个“库存0”。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盖着一个红章，底下是一行手写的字：
【本次特批物资立即拨付，不得延误。批准人：李振国。】
李老的字。
苏明远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李老批的？”
“李老批的。”陶哲说，“批条是我送过去的。”
“当时我把清单摊在他桌上，跟他讲清楚了。我说这批东西下去，国库就空了，五个世界的设备也全瘫了，我说这是把大夏的家底一次性掏光。”
“我还说，掏光了也未必救得回来。”
“成功率我算过，不到一成。”
通讯器那头，陶哲停了一下。
“但是，李老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批了。”
方舱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设备运转的声音。
苏明远坐在那儿，一动没动。
他一直知道自己觉醒身体肯定消耗了很多灵石。
可他不知道七百座晶核发电站被拆了。
不知道京城晚上十点以后要停电。
不知道三株万年灵药化成了飞灰。
他从头到尾，只是躺在那个阵法中间，一动不动地，把这些东西转化的灵力全都吸收了下去。
像一个填不饱的饕餮。
“苏组长。”陶哲开口了，“您别多想。”
“这笔账，我们内部虽然没有算过。”
“但只要你活下来了，这一切就是值得的。”
“这笔买卖，我们不亏。”
“不。”
苏明远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不高，可通讯器那头一下子就没声了。
“陶哲。”
“在。”
“这话你别再说了。”
“为什么？”
“因为你把这事儿算成一笔买卖，我心里反倒更不好受。”
苏明远把那份消耗表合上，往桌上一放。
“国家把家底掏空，把发电站拆了，把老百姓的灯关了，把战士们拿命换回来的三株药给我用了。”
“然后你告诉我这笔买卖不亏。”
他抬起头。
“那要是亏了呢？”
“要是我没醒过来呢？”
“那这消耗的海量资源，又算什么？”
通讯器那头，陶哲没接上话。
“我不是在跟你抬杠。”苏明远说，“我是想说清楚一件事。”
“大夏刚刚走上正轨，经不起这么折腾，你们这完全是拿大夏的未来去赌。”
“可是我们赌赢了。”
“赌赢了嘛？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原因，那些驾驶机甲的战士或许不会有这么多的伤亡。”
他伸手，把那份人员伤亡名册重新拿了过来。
打开，翻到第一页。
名字一行一行往下排。
“陶哲，抚恤的事尽快安排一下吧。”
“灵石拿不出来，回春丹也拿不出来，这不怪你，全都是我的原因。”
“但是有一样。”
苏明远的手指，压在那一页名字上。
“抚恤金先发。一千两百万一户，现钱，三天之内必须到账。这个不需要灵石。”
“军校名额也先给，人先进来修炼，灵石配额、回春丹的配额可以欠着，但一定要打欠条。”
通讯器那头，陶哲的呼吸声重了一下。
“好。”
“我这就去办。”
通讯断了。
方舱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大彪站在对面，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他抬起头，看了苏明远一眼。
“苏组长。”
“嗯。”
“您真不用往心里去。”
张大彪的嗓子还哑着。
“那些灵石也好，晶核也好，说到底就是些石头疙瘩。”
“您活着，比什么都强。”
苏明远没有抬头。
他还盯着那份名册。
第十四页，最下面那一行。
马东升。
编号02-2214。
所属：第三前进基地，机甲二队。
遗体收殓情况：已收殓。
“张队。”
“在。”
“带我去看看吧。”
张大彪愣住了。
“组长，你要看什么？”
“去看看战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