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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老子坑儿子(第1/2页)
“原本那点破把握才三成,现在?老子至少把胜率怼到五成了!”孙国师眼皮都没抬,只斜着往盘龙沙漠的方向扫了一眼,指尖捻着的玄铁令牌“咔”地勒出一道白痕,“除非那沙海底下藏的异象,能跳出我孙孚平掌心里攥了十年的情报网!”
谁都没想到,刚才还站在阶下沉默不语的贺淳华往前猛地跨出一步,靴底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重响,原本犹豫的眼神里瞬间烧起狠劲,咬着字蹦出一个字:“去!”
哗啦啦——台下三百士兵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原本浮动的眼神里瞬间炸出赤忱的敬意,枪杆握得指节泛白。
“父亲!”贺家两兄弟脸都白了,几乎是扑上来拽他的衣袖,声带都在发颤,“您疯了?这哪是履职,是把脑袋往沙狼嘴里塞啊!”
两人手还没碰到贺淳华的衣角,就被他一声暴喝“咄!”震得往后踉跄三步,耳朵里还嗡鸣不止。
郡守大人登时沉了脸,袍袖猛地往边上一甩,劲风刮得阶前落叶打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全城的眼睛都钉在这儿,是要让外人看我黑水城的笑话?”说罢直接转头对着曾飞熊把令箭往地上一掼,吼声震得旗帆猎猎响:“出发!”
近三百号精锐步骑瞬间调转方向,铁蹄碾得官道尘土冲天,直直往北方那片吞人的沙海扎去。
直到尘沙落定,贺淳华紧绷的脊背才垮下来,对着儿子们重重叹了口气,掌心拍在贺灵川肩头,力道沉得像块石头:“我在这穷边关蹉跎了整整二十年,熬得黑发都染了霜,也没蹭到回大都的门径。但你们俩还年轻,一身本事绝不能跟着我烂在这黄沙堆里。这趟只要成了,贺家的起点直接落在大都的金銮街上,以后谁都不敢踩你们半分!”
二十年的冷板凳早把他磨透了:困在这鸟不拉屎的边荒地,就算有经天纬地的本事,也只能对着黄沙白费。赌上这一把,就能把整个贺家拽回顶级士族的牌桌,这买卖血赚不亏。
“爹!现在城中乱局刚定,咱们这儿反倒成了避世的桃源!”贺灵川终于憋不住了,往前一步直接挡在父亲面前,脖子都绷红了,“黑水城哪点不好?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去追那虚无缥缈的传说,赌上您的性命根本不值啊!”
他是真的急了——这地方多香啊!虽说风沙拍脸,粗粮硌牙,牛羊肉吃多了腻得慌,但胜在没人往死里坑人啊!求求了能不能别搞事?这老爹要是真栽在沙漠里,谁来镇得住底下这群虎视眈眈的兵油子?全家刚过上的舒坦日子,不得直接原地散架?
“为国家赴汤蹈火,本就是分内的事,等你长大就懂了。”贺淳华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在暗骂这小子不懂事——国师就在边上盯着,陛下的诏命还在案上摊着,这差事他能推得掉?他转头看向一向稳当的二儿子贺越,指尖点了点他的肩膀:“我走之后,郡务就由你辅佐代管。你性子稳、脑子活,要是……要是我没回来,你得撑住贺家,护好你娘和你哥。”
贺灵川猛地转头盯住孙孚平,火气直接蹿上头顶:“就不能等几天?我们另外找个人带队不行?”
“等?”孙孚平突然笑了,指尖弹了弹边上那半人高的水缸,水面被他劲气激得炸开一串水花,“每个找来的官员都要过这一关,军队出征讲究一鼓作气,等大家的胆气耗光了,拿什么去跟盘龙沙漠死磕?”
现在这股子全军红眼的刚劲最是值钱,再拖个三五天,士兵们那股子悍劲凉透了,就算强行出发也只是一群待宰的绵羊。更何况前军已经动了,箭都搭在弦上射到半空了,还能往回缩?
贺越眼眶红得像浸了血,攥着父亲的手腕就往侧边人少的地方拽,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爹!这根本就是他们挖好的坑等你跳!”
“我难道瞎?”贺淳华微微摇头,视线扫过紧跟过来的贺灵川,咬了咬牙,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直接砸下来:“川儿,你跟我一起去。”
这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贺灵川天灵盖上,炸得他脑瓜子嗡嗡直响,脚底下软了半步:“啥?老爹我……”我不去啊!
九死一生的死局,他凑上去凑什么热闹送人头?原身这爹不是最宠大儿子吗?怎么玩命的事第一个拽上他?
“你刚生下来,大萨满就摸过骨说你是天生福将,走霉运都能拐到聚宝盆,遇着死局都能撞出生路。”贺淳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都有点飘,显然也知道这要求多离谱,但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这十来年咱们贺家步步高升,全应验了这话。这趟盘龙沙漠鬼知道藏着多少要命的幺蛾子,我就借你这福气镇场子!再者你身手在年轻一辈里能排进前三,有自家人贴身边护着,我睡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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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紧贺灵川的胳膊,忍不住往孙孚平的方向瞟了两眼,声音压得像耳语:“我总觉着,这趟对咱们贺家,说不定还是翻牌的大机缘。川儿,爹这条命,可全攥你手里了!”
贺灵川只觉得一肚子苦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得嗓子眼都发涩。他想说不,他敢说不吗?
大鸢国从开国起就往人脑子里刻君臣父子的铁规矩,当爹的让长子跟着出门保平安,全天下谁能说个不字?再说那浔州牧更狠,直接把亲儿子往这死局里扔,他爹这点要求简直“慈父典范”了!更何况周围数百道眼睛都盯着,他要是张嘴说“我不去”,明天就能成全城唾骂的忤逆孬种。
去他妈的规矩!
“老爹我不……”
贺灵川刚要把“不”字吼出来,哪想到贺淳华比他还快,直接转头对着孙孚平的方向运足了内劲喊,声音洪亮得能传出去半条街:“国师!我儿贺灵川,陪我一同出征!”
前军行进的士兵听见这话,纷纷扭头看过来,目光里全是敬佩。
行了,尘埃落定。他到嘴边的半个“不”字,直接被这老爹给捂回肚子里烂了。
贺淳华拍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欣慰:“好孩子!”
边上贺越眼睛都直了。虽说上阵父子兵这话不假,但父亲不是一向把大哥当宝贝疙瘩疼吗?怎么往鬼门关闯的事,非要把大哥也捎上?没看见大哥那张脸,白得像刚从雪堆里捞出来吗?
阵里的年松玉听见这话,笑着冲贺灵川挥了挥手,语气里全是雀跃:“太好了!路上咱们正好好好亲近亲近!”
贺灵川嘴里又干又苦,嘴角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我去整点路上用的物资。”
一开始是给探险队送行,后来变成给爹送行,最后倒好,直接变成给自己送行了。
只能说人生的暴击永远来得这么猝不及防,惊喜全他娘是惊吓。
二弟红着眼眶让自己路上小心,贺灵川才反应过来,这叮嘱的对象居然是他自己。贺越攥着他的手腕,指尖都在用力,声音压得像蚊鸣:“小心那两个跟着咱们的外人。”
“还用你废话?”贺灵川翻了个大白眼,转头对着身边的豪叔抱了抱拳,“豪叔,我把老二的安全全托付给你了。”
豪叔郑重点头。
年松玉和他有旧怨,这趟盘龙之行凶险万分,贺淳华特意把年松玉拨到自己队伍里盯着,反而把贺越留在了相对安全的后方,就是怕两兄弟凑一块遭人暗算。
贺灵川此刻恨不得把贺越的安逸日子抢过来自己过,但面上只能挤出个干笑,挥着手跟众人作别。
他回头看了一眼贺淳华的背影,一个冷不丁的念头蹿进脑子里:
会不会这便宜爹对原身的宠爱,根本就没记忆里那么够数?
原身记忆里这爹向来胆大包天,谋定而后动,从来不会瞻前顾后,是个干大事的狠人。可细细数下来——这老小子每次要玩命搞事,好像都把自己这“福将”长子带在身边当护身符用?
这狗屁福将的命格,到底是真的天命认证,还是老爹手里攥着的最优挡废卡啊?
……
此刻盘龙沙漠还没到最要命的狂沙季,连通两边的红崖路上早就挤满了行色匆匆的过客。距离传说中沙暴封路的最后期限只剩十几天,路上的人个个把马鞭挥得溜圆,恨不能把马腿给抡断。
贺灵川出发前早就换了最耐造的沙漠良驹,马鞍上挂满了水囊干粮,一身素白长袍裹得严严实实,只差把脸也用布蒙上防沙。
太阳刚爬过沙梁,沙漠里的热气就开始往骨头缝里钻。没遮没拦地走了才一刻钟,贺灵川浑身烫得像个烙铁,都觉得往自己身上泼一盆水,能瞬间蒸成白雾。
其实这会还没踏进真正的死亡沙海,路边还能看见一丛丛矮小的沙棘、沙冬青,芨芨草晃着枯干的穗子,远处零星立着梭梭树和紫杆柳。作为进出黑水城的必经之道,这条路简直像个露天垃圾场:脚边随处能看见摔碎的木箱、烂成条的破布、缺口的陶瓶,草丛里露着半具腐烂的胡狼尸体,最瘆人的是,贺灵川瞟见一丛芨芨草上,挂着一小撮被风卷得乱飞的黑色毛发——那纹路和卷曲度,分明是人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