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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没有逗留很久。
他把两张银票随手塞到袖子里，并没有去查对上面的金额。
临走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下来，回头望了谢凝初一眼。
眼神中少了往日的戏谑，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探究。
“王公公这个人，心眼很小，比针尖还要小。”
李景摇着扇子，语气漫不经心地说：“你今天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回去一定会在父皇面前告你的状，至于你……恐怕会被记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了。”
“殿下感到害怕了吗？”
谢凝初头也不抬地把剩下的银票按面额大小一张张地整理好。
“本王这一辈子除了怕没钱花之外，真的不知道‘怕’字是怎么写的。”
李景轻笑了一声，跨出门槛，声音远远飘了回来：“倒是你，谢大小姐，别到时候哭着来找本王救命，那时候出场费，可不是五千两就能打发的。”
等李景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的时候，谢凝初才停下手里的活。
她望着那堆厚厚的银票，眼中并没有多少欢喜之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东家。”
掌柜凑过来，脸上幸灾乐祸又有些担心地说：“今天我们虽然赚了钱，但是也把林家和织造府得罪了，以后的路……”
“以后就没有路只有桥了。”
谢凝初打断了他，把银票锁进了铁盒子里，把钥匙贴身收了起来。
“只要把桥搭好了，他们就只能干瞪着眼睛待在河里了。”
“告诉下面的人，今天赚到的银子，拿出两千两分给伙计、绣娘们，让大家沾点喜气。”
“剩下的全部换成金条，存到汇通号里去。”
掌柜大惊：“全部？”
几万两银子不留作周转用吗？
“锦绣阁既然要做独家生意，就不需要很多的流水。”
谢凝初站起来走到门口，向外望去，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萧寒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像他这样的人吃了亏一定会加倍讨回来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对方再次行动前把手中的这把刀磨得更锋利一些。”
……
世子府书房里一片狼藉。
萧寒没有再摔杯子了，此时他安静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玩弄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那把匕首在他手指间转动，就像毒蛇吐信一样。
林婉月在一旁坐着，眼睛哭得红肿，手里拿着的手帕也被绞烂了。
“表哥你看谢凝初的样子多嚣张啊，她在众人面前羞辱我，说我穿不了这件衣服。”
“那件‘紫气东来’明明就是我的，她肯定是故意针对我，才设下这么高的门槛。”
林婉月生气地拿起桌子上的茶盏摔在地上。
“还有二皇子，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散，竟然帮着那个贱人说话！”
“表哥，你一定要为我出这口恶气。”
“不说话。”
萧寒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阴冷得让人骨子里透着寒意。
林婉月吓了一跳，不敢说话了。
萧寒手中的匕首插到桌子里面，十分入木。
“还在哭呢？”
他抬眼，阴冷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林婉月身上：“让你去砸场子，你倒好，被人当作猴儿戏弄一番，还成了京城人人皆知的笑料。”
“我……”林婉月委屈地咬着嘴唇，“我没有想到她会有紫云纱……”
“不重要的是紫云纱。”
萧寒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暗的天色。
“重点是，她居然真的把这盘死棋给走活了。”
锦绣阁一战成名，“锦绣令”也就成了京城贵妇圈的身份标志。
现在如果谁没拿着那个牌子，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打招呼。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这就意味着谢凝初已经脱离了控制，甚至开始有了自己的人脉和势力。
“表哥，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她得意吗？”
林婉月不甘愿地问到。
“得意？”
萧寒嘴角勾勒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既然她想做生意，那我就让她做不成。”
“过几天就是长公主举办的赏菊宴了吧？”
林婉月愣了愣，随即点头：“是啊，帖子我已经收到了，在京城中头面人物的小姐夫人都会去。”
“长公主非常注重规矩，不允许有任何不合规矩的事情发生。”
萧寒转过身，在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烫金的请柬，扔到了林婉月的面前。
“去，想办法把这张帖子送到谢凝初手上。”
“放她走吧？”
林婉月瞪大眼睛道：“那样不就给她长脸了吗？”
“以前她那样的穷困潦倒是没有资格进去的。”
“愚笨的人。”
萧寒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正因为以前她没有资格，现在突然有了资格，才会觉得突兀。”
“想想看，如果她在宴会上穿了一件来历不明的紫云纱，正好长公主最讨厌奢华的风气，或者……有人证明她的紫云纱是假的，是用不道德的方法染出来的……”
萧寒走到林婉月身边，俯下身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
林婉月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最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来了。
“表哥，这一招真是太妙了，到时候我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待在京城。”
萧寒站了起来，整理好衣领，又恢复了平日里翩翩佳公子的样子。
“记住要做的干净一些。”
“这一次要她把吃进去的银子本利一起吐出来，并且要她跪下来求我收下。”
……
傍晚的时候，锦绣阁要关门了。
一乘淡雅的马车停在了门口，下来一个陌生的奶妈。
她拿着一张烫金的帖子，神气十足地来到店里。
“请问是谢东家吗？”
谢凝初在柜台后面核对账目，听见了就抬起头说：“我是。”
嬷嬷打量了她一会儿，眼里带着轻蔑，把帖子扔在了柜台上。
“长公主听说锦绣阁最近声名鹊起，特意开恩，允许你参加三天后举办的赏菊宴。”
“谢东家，这是天大的福分，还不快跪下谢恩？”
店里的伙计们都很惊讶。
长公主。
那是当今天子的亲姐姐，地位非常高贵，她的宴会，一向只邀请皇亲国戚以及一品诰命夫人。
谢凝初是一个商户女，她有什么资格去呢？
谢凝初看到那个帖子，并没有起身，也没有下跪。
她伸手去拿帖子，翻了翻，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