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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满是霉味,不过盖不住那股令人心烦的血腥味。
刘公公的脸都被抓烂了,指甲缝里全是皮肉屑。
此时的他就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赖皮狗。
他蜷缩在谢凝初的脚下。
“姑奶奶……不,祖宗!求求你痛快点!”
痒得很,就仿佛一把生锈的小锯子在骨髓中不断抽动。
谢凝初把手中的医书合上了。
她低垂着眼帘,望着地上痛哭流涕的太监。
眼中的寒意比外面的风雪更加锋利。
“公公这是怎么了。”
“刚才不是还说,杂家住不了这个地方,要吃红烧肉,要睡热炕头吗?”
刘公公浑身一抖,他抬起了自己血肉模糊的脸。
“不吃!奴才不吃!”
“上房是你的!红烧肉也是你的!”
“小的马上去柴房睡觉!”
他说着的同时还想去抓挠大腿上的皮肉。
那条锦缎做的裤子已经被他抓成了布条。
谢凝初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
她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拆开来也没啥难的。”
“就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心情不好的时候手会发抖。”
“手一抖药量就容易下错。”
“一旦错了,那就不是痒了,而是全身溃烂、流脓流血,最后变成一滩烂泥。”
刘公公吓得连哭也不敢哭了。
他憋着气一动不动。
“奴才死罪,之前奴才眼力不好,没有认出泰山。”
“一路上都按照谢姑娘的安排走。”
“向东,绝不向西。”
谢凝初嘴角微微上扬。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她随手扔在地上。
“吃了吧。”
刘公公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脏不脏。
他一下子扑了过去。
就像狗抢食一样把那药丸塞进了嘴里。
连嚼都没来得及嚼一下就吞下去了。
药物送到腹部。
但是在三个呼吸的时间内。
蚀骨般的奇痒竟然真的像潮水一样退去。
刘公公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
他好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再次望向谢凝初的时候。
眼中的嚣张跋扈全部变成了恐惧。
这位女士并非医生。
她是阎王爷派来的收魂使者。
“该药物只能起到短暂的缓解作用。”
谢凝初的声音轻飘飘的。
但是却如同一道催命符。
“每隔十二个小时,如果没有我的解药,你就会比刚才痛苦十倍。”
刘公公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奴才知道了,一定要把姑娘照顾好。”
“有人吗?快来人!”
他回头对门外还在地上打滚的锦衣卫大喊。
“还不快把上房收拾出来。”
“把被褥换上新的。”
“再去烧几桶热水给谢姑娘洗澡。”
“慢半拍的话,杂家就把他剥了。”
十五分钟后。
谢凝初坐到了暖洋洋的上房中。
桌子上放着重新加热过的红烧肉。
还有一壶温好的花雕酒。
刘公公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布菜。
他那张抓烂的脸虽然很恐怖。
但是态度比宫里最卑贱的小太监还要卑微。
“姑娘,肥瘦适中,尝尝看。”
谢凝初没有拿筷子。
她透过窗户看到外面满天风雪。
距离京城还有千余里。
张嵩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他想让她一路上受尽折磨。
到了京城变成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婆子。
可惜了。
算盘打错数了。
“刘公公。”
“奴才在。”
“听说最近京城很热闹?”
刘公公手里的盘子晃动了一下。
他笑嘻嘻的。
他小心谨慎地作答。
“很热闹。”
“丞相大人治国有道,百姓安居乐业……”
“不要跟我装腔作势。”
谢凝初转过头去。
一双清冷的眼睛直接扎进了刘公公的心里。
“我是在问关于我自己的事情,在京城是怎么流传的?”
刘公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不能说谎。
现在这女人的手上握着他的小命。
“回复姑娘的。”
“京里有一些流言蜚语。”
“说是顾将军在北疆被妖女迷惑。”
“说他不听朝廷号令。”
“还……还容许妖女干预军务,私吞军饷。”
“更有人说妖女是蛮族派来的奸细,专门来祸害大周江山的。”
张嵩好。
一条很毒的舌头。
他把她的名字钉在耻辱柱上。
同时也要把顾云峥的名声搞臭。
前世的谢凝初如果听到这些污蔑的话。
估计早就气得浑身发抖。
只会哭天喊地喊冤枉。
但是现在的谢凝初只是笑了一下。
她拿起酒杯小口小口地喝。
“妖女?”
“挺好听的名字。”
“既然他们说我就是妖女。”
“那我作为妖女,不做点妖女应该做的事,岂不是对不起丞相大人的一番苦心?”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押送队伍就成为了一道奇观。
他们出现在了官道上。
原本应该做阶下囚的女子。
她每天坐在一辆威风凛凛的黑色战车里。
她吃着精细的白米饭。
她喝着上好的清茶。
而代表皇家威严的刘公公。
他变成了跑腿的小厮。
他端茶倒水。
甚至当马车经过泥泞路段的时候。
锦衣卫还要在下面推车。
他们就怕把车里的那位祖宗颠簸坏了。
每个驿站。
谢凝初就让刘公公到当地最大的药店去买药。
买的不是治病的药。
都是有害的。
砒霜、鹤顶红、断肠草……
刘公公每次付款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但是他又不敢多问一个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在车里摆弄着那些毒药。
偶尔还会发出一些毛骨悚然的轻笑。
最后。
巍峨的京城城墙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了。
天空灰沉沉的。
乌云盖顶。
一场大的风暴正在形成之中。
“姑娘,前面就是京城了。”
刘公公骑在马上。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解脱和幸灾乐祸。
进了城把她交给丞相大人。
杂家的苦日子就到头了。
到时候看你往哪跑!
谢凝初把窗帘拉开。
城门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清。
相反。
有很多人。
无数百姓围在官道两边。
他们指手画脚。
喧哗声隔着老远都可以听到。
人群最前面是一排穿官服的人。
他们不是来迎接英雄的。
因为百姓手里拿着篮子。
篮子里装的不是鲜花。
而是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这是游街示众。
顾云峥的脸面会被踩在脚下。
“姑娘,这……”
刘公公装作为难的样子转过头去了。
“百姓们有一些误会,情绪比较激动。”
“为了姑娘的安全,要不咱们把战车上的帘子放下来,快马加鞭地赶过去?”
如果那样。
那么就只好逃之夭夭了。
这就坐实了心虚犯罪的名分。
车厢里静了一会儿。
接着就听到了谢凝初平和的声音。
“把帘子全部卷上去。”
“什么?”
刘公公觉得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我说把帘子卷上去。”
“顾将军的战车从来都不怕别人看。”
“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