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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药冒着热气，苦涩的味道立刻填满破旧驿站的屋子，好像把漫天风雪带来的寒意驱散了少许。
刘全望着面前这碗黑乎乎的汤，喉结上下动了一圈，那只完好的右手紧紧地抓着被角。
他不想要喝。
这个女人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药里指不定加了什么东西能让男人不育。
“我不喝！”
刘全咬紧牙关把脸转了过去。
“本官身体很好，不需要这个东西，拿走吧。”
“大人这是不肯承认病情了。”
谢凝初并没有生气，只是把药碗轻轻放在了床头边那张破旧的桌子上，然后“咄”了一声。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还是让刘全的心脏狂跳了一下。
“刚才你一觉睡得很沉，是由于大人你身体内淤血阻塞了心脉。”
她慢慢地从袖口中拿出一条洁白的丝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好像刚才接触到了什么东西不干净似的。
“这碗药叫作‘通幽汤’，是用来化解瘀血的。”
“大人如果不愿意喝的话，淤血就会沿着血管往上流到脑部。”
谢凝初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处轻轻点了一下。
“嘣。”
“那时候大人你就会口眼歪斜、大小便失禁，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到了北疆之后，恐怕连上奏的奏折都无法书写了。”
刘全的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
他不想要死，更不愿变成一个瘫痪的人。
他回过头来望了望门口，门口站着一米八五的顾云峥，双手环胸，站在门框上，虽然刀已入鞘，但是刀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刺骨。
没有人可以帮到他。
真的瘫了的话，顾云峥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把自己扔到雪坑里喂狼。
“喝，喝。”
刘全哆嗦着手端起药碗，闭上眼睛，像喝毒药一样大口喝下去。
口腔里突然涌出一股苦涩的味道，差一点就让他吐了出来，可是看到谢凝初那双冰冷的眼睛，他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好的药物。”
谢凝初望着空荡荡的碗，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大人服药之后还需要做一些运动，这样可以使药力更好地散发开来。”
“什...什么意思？”
刘全捂住胸口，那种苦味使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前面的路不太好走。”
顾云峥适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因为雪太大，马车过不去了，前面的‘鬼愁涧’只能步行。”
“散步？”
刘全惊醒过来从床上弹了起来。
“本官就是监军，皇上派来的钦差，让我的千金之躯去爬雪山？”
“这是想要杀掉朝廷命官啊。”
“抬着走好了，对了，做一个轿子，把这些大头兵都叫来把我抬过去。”
顾云峥的眼神一瞬间就暗淡了下去。
鬼愁涧地势险峻，道路只有三尺来宽，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士兵们背着物资过去都已经是九死一生了，这个死太监居然还让人抬轿子？
拿战士的生命做垫脚石。
“不可以。”
顾云峥冷言冷语地说了两个字。
“没有人有力量把你抬起来。”
“你是否敢不遵从命令？”
刘全指着顾云峥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
“大人，不要生气了。”
谢凝初走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之间。
她看到刘全因为生气而扭曲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非常淡薄的笑容。
“顾将军说的没错，这条路没法抬。”
“而且这也是大人治病的好时机。”
“刚才喝的那碗药药性很强，不走动出汗的话，药力会积存在肾里，三天之内大人恐怕就走不了路了。”
刘全呆住了，下意识地把腿夹紧了。
对于一个非常好色的人来说，这个威胁比死亡更可怕。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医者父母心，我从不骗病人。”
谢凝初一本正经。
“一路走来，既可以排汗排毒，又可以强身健体，到了北疆之后，大人的身体也会变得更加结实。”
“如果不走...”
她不再言语，而是含蓄地瞥了瞥刘全的下半身。
刘全把牙齿咬碎了吞进肚子里面去了。
他看出来了一对黑心夫妻合伙坑他。
但是命根子捏在别人手里，敢怒不敢言。
“好的，本官这就去。”
刘全恶狠狠地叫了起来。
“但是本官会把这笔账记下来，总有一天要算清的。”
一小时之后。
鬼愁涧。
狂风带着雪花，如同刀子一般刮在人的脸上。
山道很窄，上面全是冰，一不小心就会滚入山谷。
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慢慢地蠕动着。
顾云峥走在前面开道，手中长刀不时劈砍挡路冰凌。
谢凝初跟在他的后面走着，虽然她穿着厚重的斗篷，但是她的小脸蛋还是冻得通红。
顾云峥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伸出手。
“抓住。”
谢凝初望着那只布满老茧、宽大厚实的手掌，心里微微一暖。
把手放上去，并不矫情。
隔着手套也可以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是一种让人觉得特别安心的力量。
“累吗？”
顾云峥低声问着，风雪太大了，所以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飘渺。
“不觉得累。”
谢凝初摇摇头，目光越过顾云峥的肩头，落在队伍中间那个狼狈不堪的人身上。
此时的刘全并没有钦差的气势。
他穿上了那件昂贵的狐裘大衣，此时却像一个累赘，在风中东倒西歪。
因为他担心滑倒，所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但是声音很快就被风雪吞没了。
“看来刘大人药物的效果很好。”
谢凝初淡淡的说。
顾云峥顺着她的眼神看去，眼中闪过一抹快意。
“距离边境还有八百里左右。”
“这是开头。”
这时队伍后面就出现了骚动。
“有人晕倒了。”
“老张不行了。”
谢凝初脸色大变，马上松开顾云峥的手，提着裙子往回跑。
顾云峥随后跟上。
几个士兵围在路边，地上的一个面色发青的老兵已经死了，身体已经僵硬了。
他的破棉袄里塞的是芦花，根本挡不住这么冷的天气。
谢凝初跪在雪地里，很快解开了老兵的衣领，手指搭在老兵的脉搏上。
没有跳动。
她又仔细看了看老兵眼皮上散开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