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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道观的路上。
道观在城北一百多公里外的山里，开车要两个多小时。糖球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小布包抱在怀里，小脚丫晃来晃去。
“爹地，师父闭关好久了，糖球想他了。”
宋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别急很快了，那今天去看看，虽然见不着面，但离他近一点也好。”
“爹地你说，叔叔伯伯婶婶们会想我吗？？”
“会的!乖乖那么厉害！那么招人喜欢！”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路两边是农田和零星的村舍，偶尔有鸡鸭在路上散步，糖球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爹地，前面有人。还有个道士！”她伸出小肉手指着前方。
宋清放慢车速，看见路边站着几个村民，有男有女，还有两个老人，正围着一个穿灰色道袍的男人说着什么。
那个男人背对着路，看不清脸，只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剑尖上挑着一张符纸，正在比划。村民们一个个面色焦急，有个老妇人蹲在地上抹眼泪。
宋清把车停在路边，抱着糖球下了车。
走近了才看清，那个穿道袍的男人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戴着一顶黑色的道士帽，脚踩一双布鞋，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正对着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声音抑扬顿挫。
弄得宋清好想笑，于是他轻咳了两声。
老道斜了他一眼，糖球皱起小眉头，但是没有开口说话。
“你家这个事啊，不是一般的邪门。我观你家宅方位，正冲太岁，煞气入中宫，所以才会有此一劫。”山羊胡闭着眼睛，手指掐算，“此煞不除，你家小闺女怕是凶多吉少。”
中年男人急得满头大汗：“道长，那怎么办？多少钱都行，您一定要救救我闺女！”
旁边一个老大爷也凑上来：“道长，您开个价，我们凑钱，不能让孩子出事啊。”
糖球凑到宋清耳边，奶音压得很低：“爹地，那个人是骗子。他身上没有法力！”
宋清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没有马上上前，但是掏出手机给陈铭发信息。
山羊胡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符，在中年男人面前晃了晃：“这张符是我师父传下来的，开了光的，贴在你们家门口，就能挡住煞气。不过嘛——这符不是白给的，得收个香火钱。”
“多少？”中年男人问。
“不多，八千八百八十八，图个吉利。”
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八千多块，对城里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在这个山村里，那是好几亩地的收成。中年男人咬了咬牙：“行，我给。”
“叔叔，等一下。”糖球从宋清怀里探出小脑袋。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这个小奶团子。
山羊胡也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哪来的小孩？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注意你的言辞！再吼一下孩子，我让你满地找牙！”
糖球大眼睛亮晶晶的：“叔叔，你那个符纸上的朱砂是假的，画符的纸也不是黄纸，是普通的白纸染的色。你连符都不会画，怎么帮人家驱邪呀？”
山羊胡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瞪着眼睛：“你一个小娃娃懂什么？我这是祖传秘法，外人看不懂是正常的。再说了你有什么证据说我的是假的？一个还穿纸尿裤的小屁孩，还敢口出狂言？”
说完他擦了擦脑袋上的汗。
糖球歪着脑袋，小手指着他手里的桃木剑：“叔叔，你那个桃木剑也不是桃木的。是普通木头刷的红漆。你连桃木和柳木都分不清，怎么当道士呀？这个是基本常识！不要觉得我小我就不懂！”
村民们的表情开始变了。
中年男人看看糖球，又看看山羊胡，手里的钱攥紧了没递出去。
山羊胡恼羞成怒，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杵，指着糖球骂：“你个小屁孩，我看风水看了二十年，你有我懂？还有你能不能管管你家孩子！这是儿戏吗？”
“你再敢指一下我扭断你手指！”宋清冷冷地说了一句。
糖球拍拍自己爹爹的肩膀，“爹地把糖球放下来！”
站稳后糖球继续说。
“山羊胡叔叔，你不是在这看了二十年，你是上个月才从城里来的。你租了村东头王大爷家的房子，住了不到一个月，你连村里有几口井都不知道，你怎么帮人家看风水呀？”
山羊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推糖球。
宋清一步跨到糖球前面，一把攥住山羊胡的手腕，五指收紧，山羊胡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桃木剑“咣当”掉在地上。
“警告过你了，你动她一下试试。”
山羊胡被攥得动弹不得，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嘴上还不服软：“你……你们是什么人？多管闲事！”
宋清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山羊胡的脸一下子白了，腿都软了。
“我我我……没骗人!这确实是真符，我在寺庙门口求得！”
中年男人和几个村民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原来是个骗子！”
“我差点就被他骗了八千多块！”
“快报警！”
糖球走到中年男人面前，仰起小脸，奶音软软的：“叔叔，你家的小妹妹是不是找不到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连忙蹲下来：“你怎么知道？我闺女今天上午出去玩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们找遍了村子，都没找到。我爹说可能出事了，才请了这个……这个假道士来看看。”他说着，眼眶红了。
糖球伸出小手，飞快地掐算了几下，小眉头皱了起来。
她偏过头，看着村子东边的方向：“叔叔，你家小妹妹在东边。东边有水的地方。井里。”
中年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猛地站起来，朝着东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二叔！二叔！快去东边水井那！”
村民们跟着跑了过去。宋清把山羊胡交给旁边一个年轻村民看着，自己抱着糖球也跟了上去。
村东头有一口老井，井口盖着一块大石头。井边有一摊水渍，明显是有人刚在这打过水。
中年男人扑过去，用力推开井口的大石头，趴在井沿上往下看——井水里，一个小女孩正拼命扑腾着，水花四溅，哭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宝儿！宝儿！爸爸在这！”中年男人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伸手去够井里，够不着。
二大爷从后面挤上来，手里提着一个水桶，绳子已经系好了：“让我来！别慌，把水桶放下去，让孩子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