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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刑司那就是索命的阎罗殿。
多少硬气宫人,进了慎刑司,皆是皮开肉绽,筋骨俱裂,熬不过半日便尽数招供,更有不少人冤死其中,悄无声息埋于乱葬岗,尸骨无存。
晴蓝被慎刑司的名头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道,“是金嫔,是金嫔收买了奴婢,她给了奴婢金银,许诺奴婢日后出人头地。”
“只要奴婢伺机在娘娘的汤药里动手脚,奴婢一时贪念,才误入歧途,求娘娘饶命。”
意欢垂眸望着满地求饶的宫女,眼中飞快掠过冷光,金玉妍终于动手了。
……
日当中午,绿绮立在御案旁,侍奉皇上笔墨。
转眼便到了正午时分。
皇上放下朱笔,看着身侧的美貌佳人,温和开口道,“今日你便留在乾清宫,陪朕一同用午膳吧。”
不用皇上特意吩咐,李玉就命宫人迅速布上一桌膳食,荤素搭配,香气四溢。
席间绿绮举箸,神色看似安然,眼中却藏着忧色。
她沉吟片刻道,“皇上,臣妾听闻舒嫔娘娘缠绵病榻多日,日日服药却毫无起色,身子一直不见好转。”
“臣妾心中挂念,想着是否是太医方子不对,不如换一位太医,再给舒嫔看看?”
皇上闻言微微颔首,他心中亦记挂着舒嫔,“那就让太医院院判前去,为舒嫔仔细诊治。”
绿绮眸光柔和,顺势提议道,“皇上,不如待咱们用完午膳,一同去承乾宫看看舒嫔?”
皇上想着舒嫔病的这些日子里还没去看过她,欣然应允,“好。”
不多时,二人用罢午膳,便一同去了承乾宫。
承乾宫内,意欢卧坐于榻上,面上刻意覆着一层苍白,唇色浅淡,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
听闻皇上和绿绮一同前来,她心中骤然一惊。
皇上和贵妃一同来探病,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可转瞬之间,她便冷静下来,皇上与贵妃一同前来,非但不会打乱她的计划,反倒能顺势将金玉妍下药害人的把柄,稳稳递到皇上面前。
她维持着虚弱病态,勉力起身行礼。
绿绮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温柔关切道,“妹妹不必多礼,快歇着,听闻你连日病着不见好转,心中实在挂念,便随皇上一同来看看你。”
她又询问了意欢饮食起居,身体状况,句句都是体恤。
正说话间,荷惜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娘娘,该喝药了。”
意欢抬手接过药碗,低头浅浅饮下一口,苦涩药味直冲上来,比往日浓烈数倍,刺得她眉心蹙起,当即俯身,将口中汤药尽数吐出。
她抬手轻掩唇角,弱声道,“奇怪……这药的味道,怎么和往日全然不同?苦涩呛人,让人难以下咽。”
绿绮眸光微沉,适时开口,“既然药味有对,怕是不妥,皇上,还是让太医院院判前来看看。”
皇上神色微凛,颔首道,“传太医院院判。”
片刻功夫,院判快步入殿,跪地行礼后,即刻上前为意欢诊脉,又接过汤药,仔细查验。
一番细致查验过后,院判神色骤变,“回皇上,此药确实有误,这药多加了一味药材,非但无法治病,反倒伤身损元。”
“正因这味药材,才致使药味异常苦涩。”
意欢闻言身子一软,倚靠在软榻上,瞬时红了眼眶,她双肩轻轻颤动,两行清泪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下颌缓缓滑落。
她哭得无声隐忍,眉眼含悲,楚楚凄婉,病容衬着泪光,愈发显得身姿单薄,惹人怜惜,宛若雨中娇花,美得破碎又无助。
她抬袖掩面,声音哽咽,带着茫然与委屈,“皇上……嫔妾入宫以来,素来安分守己,谨守宫规,从未与任何人结怨结仇,一心只愿安稳度日。”
“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暗中下药加害嫔妾,欲置嫔妾于死地?”
声声泣诉,凄婉动人,殿内人人闻之心生恻然。
绿绮站在一旁,一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染上错愕,她花容失色道,“竟有人敢暗中作祟,谋害妃嫔,是何人如此无法无天,敢在后宫做下这等伤天害理的恶事?”
皇上面色已经彻底沉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龙目含威,沉声厉喝道,“李玉,即刻彻查。”
“奴才遵旨。”李玉连忙躬身领命,腰身弯下的刹那,眼角余光极快一抬,不动声色与绿绮悄然对视一眼。
一眼交汇,转瞬即分,心照不宣,不露半分破绽。
随后李玉即刻带人彻查承乾宫,层层盘问,逐一比对,不过半炷香时辰,便查了个水落石出。
李玉折返殿中,朗声禀告道,“回皇上,奴才查了所有经手汤药之人,最终查到了晴蓝身上。”
“晴蓝是专门负责给娘娘煎药之人,奴才在她枕下,搜出三百两银票并金钗一只玉戒一对,证据确凿。”
他顿了顿,继续道,“晴蓝已然招供,承认是受金嫔娘娘暗中收买,才会在舒嫔娘娘汤药之中另加了药材,暗害舒嫔娘娘,意图拖垮舒嫔娘娘的身子。”
意欢听闻真相,挣扎着下地,伏在皇上面前放声哀哭,泪眼婆娑,凄楚万分。
她朝着皇上重重叩首,“皇上,嫔妾与金嫔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为何偏偏如此狠心,要算计嫔妾,暗中下药害嫔妾性命?”
绿绮连忙将意欢扶了起来,“皇上,舒嫔何其无辜,求皇上为舒嫔做主,严惩歹人,肃清后宫风气。”
皇上压着怒气道,“让金玉妍滚过来。”
他素来知晓后宫脂粉间争斗从未断绝,争宠吃醋,小打小闹他皆可包容,可金玉妍胆大妄为,竟敢草菅人命,事关人命,半分姑息不得,今日定要秉公处置。
绿绮将意欢扶到榻上,“皇上,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这事还要告诉皇后娘娘一声。”
皇上说道,“你说的对,将皇后也请来。”
外面候着的小太监不敢耽搁,一个直奔启祥宫而去,一个往长春宫而去。
启祥宫内,金玉妍正闲坐品茶,悠然等着承乾宫的动静,听闻皇上突然传召,命她即刻前往承乾宫,心头骤然一紧,莫名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她神色不动,悄悄侧首,飞快给身侧的贞淑递去一个眼神。
贞淑会意,趁着抬手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碎银子,快步上前,悄悄塞给小太监,意图打探口风。
往日宫中的小太监,皆是见钱眼开,顺水推舟,收了银子便会悄悄提点两句。
可今日这名小太监神色肃穆,掌心一翻,直接将银子推了回去,“奴才不敢要,皇上传话,金嫔娘娘请速速前往承乾宫。”
这寸利不收的模样让金玉妍心头一沉,这小太监连分毫好处都不敢沾染,怕是出大事了。
无数最坏的念头翻涌而上,难不成是舒嫔宫里的事败露了?是那宫女晴蓝招了?
心中惶惶难安,但圣命难违,金玉妍强行稳住心神,故作镇定地起身,带着贞淑一同去了承乾宫。
比这主仆两人先一步到承乾宫的是富察琅嬅。
富察琅嬅一到绿绮便将舒嫔的事尽数告知了她,因此当金玉妍踏入殿门的一瞬,富察琅嬅抬眸望去,微微扬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
金玉妍越发不安,被那一笑看得心口发凉,却也深知此刻万万不能自乱阵脚。
她立刻敛去眼中惶色,端起平日里明艳娇柔的模样,恭恭敬敬屈膝行礼,“嫔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行礼之时,她目光飞快扫过满殿之人,皇上面色铁青,舒嫔泪痕未干,皇后端坐高位冷眼审视,贵妃眉眼淡淡,一副旁观的模样。
起身后金玉妍故作茫然不解道,“不知皇上传嫔妾前来所为何事?”
她眉目楚楚,音色娇柔,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演得是滴水不漏。
意欢泪眼看向金玉妍,声音轻颤却字字清晰,“你还要装作不知吗?”
金玉妍立刻转头,满脸讶异道,“你此话何意?我当真不懂,你近来缠绵病榻,我时时挂念,只盼你早日安康。”
她先摆出关切的模样,倒打一耙。
皇上见她到此刻还在演戏,心中怒火更盛,冷喝道,“金玉妍,你还敢装糊涂。”
“宫女晴蓝已然招供,是你私下重金收买她,命她在舒嫔的汤药中多加了一味药材,暗害舒嫔。”
“什么?”金玉妍闻言睁大眼睛,先是满脸震惊,随即连连摇头,又是慌张又是委屈,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地。
“皇上,嫔妾冤枉啊。”
她凄切道,“嫔妾与舒嫔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素来和睦,怎会起害人之心?”
“不过是区区一个宫女的片面之词,宫女畏罪怕死,胡乱攀咬贵人,借以脱罪,皇上万万不可轻信啊。”
她言辞恳切,一副惨遭诬陷,受尽委屈的模样。
一旁绿绮心中嗤笑一声,金玉妍果然是巧舌如簧。
富察琅嬅冷眼瞧着金玉妍精湛的演技,眼中闪过讥讽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