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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并州城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承德县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林旭一行便已整装待发。
昨夜的杀戮与审判，仿佛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没有在他平静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将军，都准备好了。”
童云牵过战马，声音依旧沉稳。
林旭点了点头，接过缰绳，翻身而上。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一如既往。
“出发！”
一声令下，马蹄声如雷，近两千精锐骑兵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并州的方向，如一条钢铁洪流，滚滚而去。
接下来的十天，出乎意料的平静。
马蹄踏过官道，穿过山林，越过平原。
风景在变，但那份诡异的安宁始终未变。
林旭端坐于马背之上，身姿笔挺如松。
他微微眯着眼，感受着拂过面颊的风，心中却不像表面那般波澜不惊。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不正常。
他很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名为督办火枪，实则是在动摇整个西北军镇的根基。
那些盘踞在并州，将兵器、粮草视为自家私产的将门世家，那些靠着倒卖军械发财的文武官员，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年仅二十的毛头小子，来砸他们的饭碗吗？
绝无可能。
暗杀、阻挠、构陷……
他本以为，这一路上，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可如今，除了承德县那个不开眼的杨万财，竟再无半点波折。
林旭的指节无意识地在马鞍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片刻后，他的目光扫过身侧那些身披玄甲，气息沉凝的骁骑营锐士，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想通了。
不是那些人转了性子，也不是他们放弃了抵抗。
而是因为，他身边跟着的，是骁骑营。
是大周皇帝齐文泰最信任的亲军，是整个王朝最锋利的刀。
想在两千骁骑营的护卫下动他林旭，无异于痴人说梦。
任何阴谋诡计，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看来，那些人是打算把战场，从路上，转移到并州城内了。
也好。
林旭的眼神深邃了几分。
他倒要看看，这并州城里，究竟是怎样一番龙潭虎穴。
十日后。
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并州城。
大周王朝西北的第一门户，到了。
还未等大军靠近，城门外已是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一支由数百人组成的迎接队伍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为首一人身穿绯色官袍，头戴乌纱，面容白净，留着三缕长髯，正是并州知府，袁海。
“下官并州知府袁海，率并州府一众同僚，恭迎平胡大将军！”
袁海一见到林旭的帅旗，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他身后的数十位文官，也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刻意的热情。
“恭迎大将军！”
林旭勒住缰绳，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官员。
他们脸上挂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谄媚笑容，眼中却藏着各自的心思。
林旭翻身下马，动作不急不缓。
“袁知府，各位大人，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命我前来并州，乃是公干，如此大的阵仗，不必了。”
“应当的，应当的！”
袁海直起身，笑容愈发灿烂。
“将军少年英才，乃我大周栋梁，更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您不辞辛劳，远赴我并州，我等若是再不尽心迎接，岂非是怠慢了朝廷，怠慢了陛下？”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吹捧了林旭，又把皇帝抬了出来。
林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的目光，却在人群中缓缓扫视。
文官，全是文官。
从知府到主簿，从司马到长史，该来的，似乎都来了。
唯独，少了一类人。
那些本该在此地，最举足轻重的人。
林旭的眼神停留在袁海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语气看似随意地问道。
“袁知府，本将军一路行来，只见文官，却未见武将。”
“不知并州总兵、副将、以及各营参将，如今身在何处？”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滞。
周围那些官员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刹那。
袁海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的慌乱，但很快便被他用更加热情的笑容掩盖了过去。
“哎呀，林将军，您有所不知啊。”
他重重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万分遗憾”的神情。
“实在是前线军情吃紧，北蛮那些杂碎最近又不老实，时常在边境骚扰。”
“几位将军都是军务在身，实在脱不开身，片刻都不能离开前线。”
“他们特意托下官向您告罪，说等到军情稍缓，一定亲自登门，向将军请罪。”
袁海说得情真意切，仿佛那些将领真的是因为忠于职守，才迫不得已缺席了这场迎接。
前线吃紧？
林旭心中冷笑一声。
他从京城出发前，刚刚看过兵部送来的西北军报。
最近半月，边境安稳，连一场小规模的摩擦都未曾发生。
所谓的军情紧张，不过是无稽之谈。
这哪里是军务繁忙，分明是早就商量好了，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一群手握兵权的骄兵悍将，看不起他这个年仅二十，靠着皇帝恩宠上位的毛头小子，不愿意来迎接，折了他们的面子。
好一个下马威。
林旭的眼神骤然一凝，一股无形的煞气透体而出。
站在他身前的袁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脸上的笑容差点没能维持住。
但他很快发现，林旭眼中的凌厉只是一闪而逝。
下一刻，林旭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淡淡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原来如此。”
林旭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国事为重，各位将军恪尽职守，乃是我大周之幸事，何罪之有？”
“袁知府，我们进城吧。”
说完，他便不再看袁海，径直牵着马，朝着城门走去。
袁海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心中却在打鼓。
这位年轻的大将军，似乎……比传闻中还要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