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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调兵遣将
林旭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十万大军，听起来不少。
但他知道，这十万人里，镇西军和镇北军是精锐，而那一万并州府兵，恐怕战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西夏和草原王庭的联军呢？”
林旭抬起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提到敌军，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那名校尉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回将军，根据我们斥候冒死探得的情报，此次敌军来势汹汹，兵力远胜于我。”
“西夏国，出动了号称‘铁鹞子’的精锐八万人马。”
“草原王庭，也出动了他们的控弦之士，约八万骑。”
“这两部，大部分都是能征善战的精锐骑兵，机动性极强。”
“再加上他们裹挟而来的民夫奴隶，总兵力，估计在二十万以上。”
此言一出，帐内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十万对二十万。
而且对方还是以精锐骑兵为主。
这一仗，不好打。
林旭的面色却依旧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俯身仔细地观察着。
沙盘之上，一条蜿蜒的河流，将两军的营寨清晰地分离开来。
“现在，两军便是在这条‘饮马河’两岸对峙？”
“是，将军。”
那校尉也跟了过来，指着沙盘解释道。
“这段时间，草原王庭跟西夏的军队，几乎每日都会派遣小股骑兵前来骚扰，試探我军虚实，但尚未发起过大规模的进攻。”
“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我军斥候最新探得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
“草原王庭的主力人马，似乎有向饮马河上游集结的迹象。”
他拿起一根小木杆，指向了沙盘上游一处标注着“鸦儿滩”的地方。
“这里，河道变浅，水流平缓，是整条饮马河最适合大军渡河的地点。”
“末将等人判断，草原王庭极有可能是想从这里偷渡过河，绕到我军大营的侧翼，对我军发动突袭！”
林旭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鸦儿滩”那三个字上。
良久，林旭的目光才从那三个字上缓缓移开。
他的视线，顺着沙盘上标注的山川脉络，一路向北，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距离大营约莫四十里外的一处山坳。
那里，没有标注任何地名，却插着一面代表着重兵的黑色小旗。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那面小旗的位置。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为何驻扎了如此多的兵马？”
刚才回话的那名校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旭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连忙上前一步，仔细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惊诧。
这位新来的大将军，只是看了这么一小会儿沙盘，竟然就发现了这个部署。
要知道，这处山坳并非什么战略要地，在整个沙盘上毫不起眼。
他的心中，不由得对林旭生出了几分敬佩。
“回禀将军，此地叫楼台关。”
校尉恭敬地答道。
“在您到来之前，徐将军担心草原王庭的骑兵会从北部山地绕一个大圈，偷袭我军大营的后方，所以特地在那里，预先埋伏了四万精锐，以防万一。”
四万精锐。
听到这个数字，林旭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俯下身，手指在那片区域和鸦儿滩之间，来回比划着。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位年轻的主帅，他们能感觉到，林旭似乎从这个看似稳妥的部署中，看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林旭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突然，他猛地直起身子。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地部署，即刻做出调整。”
此话一出，帐内所有将校都是精神一振，齐齐看向林旭。
林旭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冰冷而坚定。
“立刻传令给北面山谷的驻军，命他们即刻拔营。”
“抽调其中三万五千人马，火速回援中军大营，不得有误。”
“只留五千人，继续在那处山谷驻守，作为疑兵即可。”
“什么？”
此令一出，满帐哗然。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四万精锐啊。
是徐将军为了防备敌人抄后路，特意布置下的杀手锏。
现在，这位新来的大将军，竟然一句话就要抽调走绝大部分兵力？
那万一草原人真的从北面杀过来，大营后方岂不是门户大开？
“将军，万万不可啊！”
先前那名校尉急了，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北面山地虽然难行，但并非无法通过，一旦被草原骑兵突破，我军将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将军，徐将军的部署乃是老成之言，还请将军三思。”
其余将校也纷纷附和，他们都是镇西军的老人，对主将徐拱的布置深信不疑。
林旭却是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沙盘之上，语气却比刚才更加森寒。
“不止如此。”
他伸出手，猛地将代表着中军大营的帅旗，向后移动了三十里。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全军后撤三十里，扎营。”
“让出饮马河的河滩。”
林旭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让整个大帐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下来。
“我要让西夏和草原王庭的二十万联军，安安稳稳地渡过饮马河。”
“就在这河的东岸，与他们……展开决战！”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疯了。
这个新来的大将军，一定是疯了。
主动放弃天险，放敌人过河，还要在平原上跟二十万精锐骑兵决战？
这是什么打法？
这是自寻死路。
“将军！万万不可啊！”
“将军，我军兵力本就处于劣势，若是再放弃饮马河天险，无异于自断臂膀啊。”
“将军，请收回成命！”
帐内，一时间群情激奋，所有的将校都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解。
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如此荒唐的军令。
然而，就在帐内乱成一团的时候。
帐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喝。
“我当是谁在这里纸上谈兵，原来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奶娃娃！”
“后撤三十里？放敌人过河？”
“简直是荒唐至极！你是真懂打仗，还是陛下派你来这里，把我镇西军十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的？”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与鄙夷。
话音未落。
“唰”的一声，中军大帐的帘子，被人一把从外面狠狠掀开。
一个身披陈旧铁甲，面容饱经风霜，身材魁梧如山的中年将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