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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子寒身上的酒气被风吹散，手上却还拿着一个银制的小酒壶，眼睛眨了眨，反应有些迟钝。面上不带笑，甚至有些疏冷，差不多要跟身后的暗影融为一体。
孙玉雪皱了皱鼻子，“你怎么了？”
“呼——”
吐出浊气，高子寒才清醒，眼神聚焦在孙玉雪身上。认出是谁以后，才慢吞吞地回答她的问题，“谁吓唬你，我还没怪你闯进了我的地盘。”
神态还算温润，只是话语明显添了锐气。
孙玉雪也是见过他跟在宁芳笙身边的样子，这一反差，心里就不痛快。本来就不高兴，这一下直接就炸毛了，杏眼一瞪，叉着腰，“你的地盘？你话说的也太大了，这可是皇宫！皇宫！”
“从前见着你跟宁太傅在一起，那是进退有礼温吞君子，现在本小姐才晓得，都是装的！”
一股火猛地从胸口窜上来，也不管什么文雅不文雅，梗着脖子就是一声，“呸！”
其实小姑娘这样撒脾气是很可爱的，尤其孙玉雪生得娇俏可人，一双眼睛水光光的，似含了春水。
只是，偏偏孙玉雪就提了那么个人。
高子寒眼神一黯，凉风好似都灌进了胸口。
那一瞬间的萧瑟孤寂，让孙玉雪花了眼。
也只是一瞬。
高子寒对别人向来没什么退步的，拎着酒壶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口，其间一直眼睛一直盯着仿若炸毛雏鸟似的孙玉雪，似笑非笑。
饮罢，嗓子被酒水浸得喑哑，“你又不是她。”
“你说得对，我就是装的，装给她一个人看的。”
孙玉雪乍没反应过来，细细的眉毛揪起来，眼珠子骨碌骨碌转。
过一会儿，她好像琢磨出什么，禁不住瞪眼，然后看一眼高子寒，又低头琢磨。
不是她感觉的那样吧？
情敌？
哦吼，不是情敌，因为宁太傅只喜欢她的表妹呢。
孙玉雪想叹气，甚至陡然生出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直到——
高子寒乜了她一眼，“先来后到，现在这儿我占着，你下去。”
啪！
孙玉雪那点微弱的同病相怜瞬间化为泡影。
吼！居然敢在这气头上惹她！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是吧？！
小姑娘缓缓把手放下，万分做作地“哼”一声，冷笑道：“先来后到？这世间有这样的道理？”
“虽不知高世子借酒浇愁为谁，本小姐倒要问一问，高世子是因为后到而错失佳人咯！”
鼻子一拱，孙玉雪轻蔑地瞥了一眼高子寒手中的酒壶，“君子不与小女子计较，你身为一个大男人，应当礼让我，你下去！”
前面两句真是一针见血，高子寒被扎得呼吸都有点不畅。
“呵呵。”
他抬起头，“你若不这么说，我下去也就下去了。”
“但你非要这么说，有哪个小女子戳人短处揭人伤疤还理直气壮的？”
“嗯？”
高子寒的眼被愤怒的小火苗点亮。
打嘴仗，谁还不会了？看谁伤得过谁！
孙玉雪气死了，好胜心被勾起，小手一巴掌拍在桌上，“怎的，就因为高世子不喜欢听，所以连实话都不让人说了？这是哪里横行霸道的人，欺负我一个小姑娘来了！”
高子寒听言，往孙玉雪的方向走过去，眸子黑黢黢的，一副不善的样子。
咕嘟。
孙玉雪咽了口口水，不准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偏还一脸倔强，“你要干什么？说不过还要动手了？！君子动口不动手的！”
“嗒！”
原来是高子寒把酒壶重重地放在了石桌上。
高子寒看着她歪头一笑，有些恶意，“你好像知道我为谁喝的酒是不是？”
“那我猜一猜，你也喜欢宁芳笙是不是？啧，你说我，自己又为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石桌边。你戳我的痛脚，何尝又不是你的？”
他一说也，孙玉雪的想法被证实，吃惊地张大了小嘴儿。
两个大男人呀。
咦，高子寒真奇怪！还玷污她的宁太傅！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高子寒后面的话吸引。顿时怒不可遏，“你、你这个——”
气死了！
最气的就是他说的都是真的，而且这样隐秘的心思被一个可谓全然陌生的男子“当众”揭穿了！
“你……”
你了半天，孙玉雪什么都没骂出来，虽是武将家的女儿，但家教严谨，也不可能有人教她骂人或是在她面前骂什么。这么一来，又急又气，生生把自己憋出了两包泪。
晶莹的泪珠挂在眼眶里，要掉不掉，衬着星点的灯光，颇为清晰。
“……”
高子寒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懂为什么吵着吵着就……哭了？
他身边围绕的大多是男子，即便有女子，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哭。
有些诧异，有些惊愕，高子寒揉了揉头，觉得自己方才应当是失了智。
“你、你……”
他也不会说话了。
太阳穴那处隐隐作痛。
高子寒硬生生憋出一句“你不要哭，我向你道歉”，还没说出口，孙玉雪提着裙摆像一朵夜莲飘到假山下面去了。
“……”
站了一会儿，高子寒自己坐下。因为这一打岔，心里愁云倒散了些。
也不知道吹了多久冷风，他才要走，听见下面吵吵嚷嚷响起来许多女子声音。
“唉。”
想着孙玉雪，就叹了一口气。
结果，却又听见了她的声音。
她那一把细柔的小嗓子掐着，又凶又尖，“今天本小姐在这儿，就不可能让你们欺负她！许樱，我们走！”
“拦着？你们凭什么拦着？”
“让开！”
其他的声音辨不清楚。
又是宁芳笙的表妹，又是才被他气哭的姑娘，高子寒既然听到了，就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当即扔了酒壶，顺着声音找人。
夜色蒙昧，那小小一群女人挤在暗处围成一个圈，又在假山后，当真是不显眼。
孙玉雪和许樱两人拉着对方的手，孙玉雪一脸凶悍，眼里放出冷光，护许樱护崽子似的。
“本小姐再说最后一遍，再不让开，别怪本小姐不客气了！”
围着的三四个姑娘对了对眼神，皆有些心虚。
孙玉雪的脾气，那可不是好招惹的啊。
她们踌躇犹豫，正此时，宫女尖尖的声音传过来：“容嫔娘娘到！”
随之，一个满是风韵的女声响起，带着笑，“这是怎么了？姑娘们玩什么游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