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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提人的萧宴珩恰好听到这声“惨叫”，揉了揉耳边，满眸不耐烦。
“把人提过来。”
他身旁的元朗吩咐狱卒。
靖远侯的罪证，因为苏渺的信，几天内就收集全了。
细究起来，竟还不少。
他都打算去给陛下汇报了。
但太子说还要审，两人就来了这牢里。
牢狱潮湿，空气里都弥散着霉味。
萧宴珩却丝毫没嫌弃，没感觉，眉头都没眨一下，脚步从容如常，神色无波，眉目冷峻。
仿佛他早适应了这种恶劣的环境。
两人下了台阶，一阵刺鼻的霉味混杂着腐坏的酸臭味直冲而来。
还掺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皮肉拷打烧焦的味道。
寻常人乍一闻到这种味道，一定会恶心得吐出来。
但萧宴珩无动于衷。
甚至狱卒奉承得给他送上一盏混浊茶水，试图讨好的时候，他也没有嫌弃拒绝，抬手接过。
那狱卒倒是吃了一惊。
太子殿下这么亲民吗。
“是，小的这就去叫人。”
狱卒马上去把靖远侯带了来。
靖远侯看见太子，都懵了。
马上跪地行礼，同时，把自己做过的事想了个遍。
已经到了惊动太子的地步了吗？
后脊背一阵阵发凉，然后又开始侥幸。
有没有可能太子殿下是来为他开罪的？
他没犯多大的事儿呀，说不定和太子求求情，还能让他立马从这破地方出去呢，他可一会儿都不想在这儿呆着了。
靖远侯直接跪下，重重磕了个响头：
“殿下明鉴，臣冤枉呐，求殿下还臣一个清白。”
萧宴珩冷笑不语。
这么多证据摆着，他现在说自己冤枉？
“靖远侯以为孤这一趟过来，是给你做主来了？”
靖远侯：......
汗流浃背了。
“殿下圣明！”
不敢说话，靖远侯木讷得喊了句口号。
“你自己做的事，应该都清楚，若不是罪状累累，你也见不到孤。”
萧宴珩不紧不慢得列了好几条。
说到一半，一时忘了似的，还扭头问元朗：
“还有什么来着？”
“私贩官盐，夺人田产占为己有，哦，还欠了钱庄银子没还呢。”
元朗补充。
靖远侯衣裳都被打湿了，不住抬手擦汗，身子渐渐抖得筛糠一般。
这都是他私下为了多些进项，和那些官员顺便做的事。
怎么太子全知道了呢？
“殿......殿下，此等小事，不值得惊动殿下，再说，朝中官员多有此作为，微臣这些不算什么，不值当殿下费心。”
他大气不敢出。
此刻太子的话，配着周遭受刑的罪犯的哀嚎悲惨叫声，显得格外瘆人。
“哦？是吗，那靖远侯想想还有哪些朝中官员做过这种事，孤倒想听听，若你说得没错，孤还能为你免罪呢。”
萧宴珩半带着冷笑。
靖远侯砰砰磕头。
“殿下，臣说，臣都坦白，都怪臣一时贪婪，做下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儿，殿下请给臣一个机会。”
声音发颤沙哑，比刚才陡然降了一个音调。
他一连串说了不少自己印象中的名字，元朗立马记下，暗暗惊叹。
这靖远侯还真不藏私。
说出这么一大堆来。
这里面的人，有的在朝堂上可以廉洁出名呢，没想到私下竟是这种贪墨无耻之辈？
他想想就来气。
下笔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萧宴珩原以为要用刑，刑具都让人准备好了，结果靖远侯了一下打都没挨，就全招了。
萧宴珩倒意外。
不过这趟到底没白来。
等靖远侯说完，颤颤巍巍抬头，正对上元朗审视带笑的目光。
只见他坐在桌前，手中握着笔，半笑着看靖远侯。
靖远侯紧咬了咬牙，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把他撕碎。
怎么偏元朗就盯上他了呢？
平日他和元朗无怨无仇的。
对太子，他同样也恨。
封映月就是死在太子手里，他和太子犯冲！
但他不敢瞪太子，只敢狠狠瞪元朗。
元朗才不怕他，视线轻飘飘转移，看都不看他，对萧宴珩说：
“殿下，都记下了。”
萧宴珩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去。
靖远侯一下就慌了。
“殿下，您还没赦免臣的罪呢，求殿下开恩呐！”
靖远侯着急，膝行向前跟着萧宴珩好几步。
萧宴珩都懒得同他这种傻子说话。
看了元朗一眼，元朗明白过来，只道：“你等通知吧。”
靖远侯如蒙大赦，一个劲儿得磕头谢恩。
有救了，他这是有救了！
出了牢狱，萧宴珩问元朗：“那个符巧娘，可安排好了？”
元朗点头：“放心。”
——
翌日。
靖远侯府众人还在等靖远侯回来。
林氏抚着自己胸口，不住祈祷，还在自家的祠堂开始抄经。
封怀瑾则一大早就拿着几张地契出门去了。
说要去换钱银，来救靖远侯。
封怀舟则在书房，说是写诉讼要去官府瞧登闻鼓鸣冤呢。
一家子忙里忙外，没一个主心骨。
林氏在祠堂自己抄经嫌累。
把符巧娘叫过来替她抄。
她自己则在那儿坐着敲木鱼打盹。
头正愈发垂下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有下人来报：
“夫人，圣上传旨，夫人快出门接旨吧。”
林氏一惊，一定和侯爷有关，她匆忙起身，两眼发黑，直冒金星，晕得往前栽过去。
符巧娘抬手去扶她，却没扶住，手里正抄经的笔反而甩了出去，正打在林氏脸上。
甩了她一脸黑墨。
林氏险些气炸。
可她急着出去接旨，顾不上和符巧娘生气，只拿出帕子胡乱擦了擦脸，指着她鼻子骂道：
“小蹄子，你等着我回来再收拾你！”
符巧娘跟着林氏，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身份没法上前接旨，便躲在廊柱后头听着。
香案摆放整齐，靖远侯府所有在府上的主子级别的人都出来跪下接旨。
林氏在最前头，暗暗祈祷一定要是赦免侯爷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远侯贪墨无度，私贩官盐，无视法纪，贬谪岭南，永不得还京。”
“念其祖上有功，爵位由其世子承袭。”
林氏听到贬谪岭南的时候，人就木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
也就是说，以后她竟再也见不到侯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