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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琳脸色大变，一掌震开身边的敌人，想要冲过去。但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急。他的妹妹，从小就活泼开朗丶爱笑的妹妹，此刻变成了一头嗜血的野兽。他跑了两步，却被另一个名录成员拦住了去路，那人举着一把大砍刀朝他劈来，他不得不停下来招架。
聂凌风眼神一凝，正要出手——
「凌风哥哥，等等。」
陈朵拉住了他。她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
「她好像……还能控制自己。」
聂凌风定睛看去。
只见陆玲珑虽然进入了狂暴状态，血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战意，但她的目光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她的瞳孔里还有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丶很暗的丶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一样的东西。
那是她自己。
她盯着眼前的恶病，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陆玲珑的笑容。陆玲珑的笑容是乾净的，明朗的，像阳光一样。但这个笑容是扭曲的，野性的，带着一种原始的丶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快意。
然后——
她动了！
她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只是一个闪身——「呼」——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恶病的面前。
陆琳在远处看着，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他的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这种速度，连他都跟不上。
右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手指深深地嵌进了恶病脖子上的皮肉里，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肤，有黑色的血从她的指尖渗出来。
「呃……呃啊……」
恶病被她掐得喘不过气来，嘴巴张开，舌头伸出来，舌头上的倒刺在空气中颤动着。他拼命挣扎，双手抓住陆玲珑的手臂，指甲在她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白痕——但他不敢用力，因为他的指甲里也有毒——但陆玲珑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一台被启动了就无法停止的机器。
任凭他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分毫。
「你……咬了我一口……」
陆玲珑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
她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滚动，像是岩浆在翻滚。声带振动的方式都变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金属的丶粗糙的质感。
「那我也……还你一口！」
说完，她张开嘴，露出两颗变得尖锐的虎牙。
那两颗牙齿平时和普通牙齿没什么区别，但此刻——它们变长了，变尖了，在阳光下闪着白色的光，像两颗小獠牙。
狠狠地咬在了恶病的肩膀上！
「啊——！！！」
恶病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叫声太大了，大到连远处海面上的渔船都停了下来，船上的渔民转过身，朝这边张望。他的身体在陆玲珑的手中剧烈地抽搐，像一条被钉在墙上的蛇，尾巴在无力地甩动。
陆玲珑咬着他的肩膀，用力一撕。
「嗤啦——」
一大块皮肉被她硬生生撕了下来！鲜血喷溅，染红了她的半边脸颊，暗红色的血液从她的嘴角往下流，滴在她的衣服上，滴在沙地上。
配上那双血红的眼睛，宛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魔。
她咀嚼了两下，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然后舔了舔嘴角的鲜血，鲜红的舌头在血红的嘴唇上慢慢地丶慢慢地舔了一圈。
恶病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他的脚在沙地里打滑，踩了好几下才站起来，脸上满是惊恐。
「怪物……你是怪物！」
「怪物？」
陆玲珑舔了舔嘴角的鲜血，露出一个灿烂却令人胆寒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陆玲珑的影子——灿烂的，明亮的——但底色变了，像是一杯被滴了血的清水，红色在透明中缓慢地丶不可逆转地扩散。
「谢谢夸奖。」
她正要追击——
「玲珑，够了。」
聂凌风的声音传来。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在嘈杂的集市里突然听到了一声钟响，所有的杂音都被压下去了。
陆玲珑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向聂凌风。
那双血红的眼睛中，疯狂与理智正在激烈交战。两种力量在她瞳孔深处撕扯丶搏斗，像是两条不同颜色的蛇缠绕在一起，互相吞噬，谁也吞不掉谁。
「你已经赢了。」
聂凌风平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和平时一样，没有恐惧，没有担忧，没有紧张。就是平静——像一潭死水，你在上面扔一块石头，连涟漪都不会有。
「回来吧。」
陆玲珑盯着他看了几秒。
在那几秒钟里，她眼中的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清洗。从深红变浅红，从浅红变淡红，从淡红变成透明。暗红色的纹路从她的皮肤上缓缓消退，像是被擦掉的墨水。
她晃了晃，差点摔倒，被及时赶到的陆琳扶住。
陆琳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把她圈在怀里。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心疼。
「玲珑，你没事吧？」陆琳紧张地检查着她的伤势。
「没……没事……」
陆玲珑虚弱地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是一朵快要凋谢的花。嘴唇上的血迹还在，衬着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格外刺眼。
然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陈朵上前。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布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丶深绿色的药丸。药丸很小，但气味很浓，一股清凉的草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和刚才的恶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掰开陆玲珑的嘴，把药丸放了进去，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药丸滑下去。
然后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手指在伤口周围轻轻按压，看着伤口的颜色和肿胀的程度。
然后对聂凌风道：「她体内的毒素已经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压制住了，没有大碍。只是消耗过度，需要休息。」
聂凌风点了点头，看向那些名录成员。
此刻，光头男人已经被王震球制服。他趴在地上，脸埋在沙子里，那只不听使唤的手臂被王震球压在背后，用一只脚踩着。
其他成员也大多被打倒在地——有的捂着胸口在咳血，有的抱着断腿在哀嚎，有的趴在沙地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只剩下两三个还能站着的，也都是伤痕累累，面带惧色，手里的武器都抬不起来了。
「滚。」
聂凌风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那个字像是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那些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受伤的同伴，捡起掉落的武器，狼狈地逃离了沙滩。光头男人被两个人架着，一只脚拖在地上，在沙地里犁出一道长长的沟。恶病跑得最快，他虽然伤得最重，但跑起来比谁都快，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有回头。
沙滩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海浪还在拍打沙滩，「哗——哗——」的，节奏和之前一样，不快不慢。
海鸟又飞回来了，在远处觅食，白色的身影在浅水区走来走去。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慕玄走到陆玲珑身边，蹲下身，看了看她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她昏迷中依然紧皱的眉头。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做噩梦，又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李慕玄叹了口气。
「这丫头……体内有疯魔之血？」
「什么是疯魔之血？」张楚岚问道。
「一种极其稀有的血脉传承。」李慕玄解释道，手指轻轻碰了碰陆玲珑手臂上残留的暗红色纹路，纹路正在慢慢消退，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传说中，拥有这种血脉的人，在极端情绪或生死危机的刺激下，会进入一种狂暴状态，力量丶速度丶恢复力都会大幅提升。但同时也会失去理智，变得嗜血好杀。」
他顿了顿。
「这种血脉极其罕见，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也只听说过，今天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他看向昏迷的陆玲珑，眼中露出一丝担忧。
「这丫头刚才被恶病的病毒感染，意外引爆了疯魔之血。虽然暂时压制了毒素，但以后……恐怕会留下隐患。如果不能学会控制这股力量，她迟早会被疯魔之血吞噬心智。疯魔之血就像一把没有鞘的刀，你可以用它来杀敌，但它也会割伤你自己的手。」
聂凌风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陆玲珑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说：「先带她回去休息。等她醒了，再说后续的事。」
他看向李慕玄。
「老先生，您现在应该愿意跟我们好好聊聊了吧？」
李慕玄苦笑一声。
那声苦笑里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点点自嘲。
「都被你们救了，老夫要是再藏着掖着，那就太不识趣了。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老夫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张楚岚。目光在张楚岚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尤其是关于你爷爷和无根生的事。」
张楚岚心中一凛，用力点了点头。
他的拳头在身侧捏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一行人搀扶着昏迷的陆玲珑，离开了沙滩，向着集市的方向走去。
陆琳把她背在背上，用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平稳，但眉头还是皱着。
晨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面上的碎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金粉。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