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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泰鸿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的，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掉。
看到程竞星上门，他脸上没半点意外。
“跟我来。”他领着学生去书房，“什么时候回来的？”
“其实已经回来有一周了。”程竞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应该早点来拜访的。
陈泰鸿在书桌后坐下，听到她的话，抬起眼。
“一周？”
“回来一周，才想起你有个导师吗？”
程竞星汗颜，“没，学生心里一直有您呢，只是在忙其他事，一时忘了。”
还有一点，就是她想把代码库验证完，再告诉老师，给老师一个惊喜。
“行了，别站着，坐。”陈泰鸿摆了下手，“说吧，这个时候来找老师，总不会是突然想起要来给拜年吧。”
程竞星觉得，以后还是礼数更周全一点，别再想搞什么惊喜了。
老师看着年纪大，阴阳人一点也不比年轻人差。
“是真的想来给您拜个年，我还给您带了礼物，过年前我就让家里人帮忙找的好茶叶。”
程竞星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相。
“是曼松贡茶，我特意让家里找的，应该是真的。”
“应该？”陈泰鸿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老师您知道的，我不是很懂茶。”
“去找你师母，把那茶给我拿来！”陈泰鸿立即说。
“好嘞，我现在就去。”程竞星利落地转身出去。
老太太看到她没一会就出来，还以为她被老头子说了，“你老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说了什么话，别放在心上。”
“我晓得的，师母。”程竞星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放在斗柜上的礼品袋子，“老师想看看我给他带来的茶叶。”
老太太越看她越喜欢，老头子的学生里，真是难得有一个女娃，比她孙女年纪还小，目光越发慈爱，“在那里，你去拿吧。”
程竞星拿完就赶紧走了，她有点不适应这种过于慈爱的眼神。
书房里。
陈泰鸿看了她送来的茶叶，“不错，确实是倚邦曼松王子山，老贡茶。”
“这茶叶和和霸气的老班章路子不一样，蜜香柔甜。”
“不过，以后不要送这么贵的茶了，你一个学生，真想送，送点普通茶叶就行，老师也是喝得的。”
“好的，老师。”程竞星见他不再提一周才来拜年的事，赶紧应下，反正到时送什么茶叶，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曼松贡茶贵是贵了点，但对现在的她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陈泰鸿将茶饼放进柜子里，又取了一份资料出来，走向对面的茶桌，放在桌角，“这个，看看。”
“这是什么？”程竞星伸手拿起来。
“是我们这边的申报材料，作为定理3.7的证明者，你看一看。”陈泰鸿坐下，端起烧开的水倒进茶壶里。
“王院士那边申报的也是同类方向。”
“我们这边的方案，评审专家会怎么比？我们的优势和劣势分别在哪里？看看自己人能不能先挑出毛病。”
程竞星翻开那份材料，封面上印着‘下一代复杂系统韧性控制与反演计算中心——申报书（内部审阅版V3）’几个字。
她快速扫了一遍目录，直接翻到第四章，上面全是申报的数据。
“老师，我正好有事要跟您说。”
她把申报书放在膝上，抬头看向陈泰鸿。
“我这个寒假写了一个代码库。”
陈泰鸿倒水的动作一顿，“什么代码库？”
他这么问，不是因为他不知道代码库，恰恰是因为他懂，所以更不敢相信，怕自己理解错了。
“基于定理3.7的通用计算框架，把非自伴算子的参数化求解做成了可运行的程序。”
“并且核心模块全部跑通，十万组参数扫描已经出结果了。”
程竞星又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一周没来看他。
“其实我回到京都这一周，我用一个朋友提供的三套工程数据做了验证。”
“跨海大桥索力监测，城市电网电压波动和一套流体力学仿真参数。”
“三套全部跑通，结果跟实际情况吻合。”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泰鸿将水壶放下，茶壶里甚至只有一半的水。
“三套工程数据，哪来的？”
“是我朋友，他叫谢观澜，他那边有合作企业的项目资源，提供了真实监测数据和仿真参数。”
“流体力学那套呢？”
“一家合作企业的涡轮叶片冷却通道设计，多物理场耦合模型。”程竞星说。
“我在其中一组参数组合里发现了隐性失稳风险，传统单场仿真检测不到，三场耦合后稳定性边界急剧收窄。”
陈泰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另外两套呢？”
“跨海大桥那套定位了一处锚固点的设计冗余不足。电网那套的结果也指向了几个敏感性异常的节点，与他们内部检测结果一样。”
陈泰鸿沉默了好一会，像是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他想起自己年前才跟她说的话。
当时唯独没想过的，就是她能在预备会之前把代码库做出来。
他想过这个学生以后的成就会很高，甚至超过他，但没想到她前进的速度会这么快。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谢观澜兄妹，还有云京大学的沈砚池教授，这个我也正准备跟您说。”
程竞星把与沈砚池认识的经过简单说了下，还有他们的合作。
“他也给我提供了三套数据，目前只跑了第一套。”
陈泰鸿似乎知道他，点了点头，“他是个聪明人，看到了你的代码库的价值。”
他只要是想继续跟他的学生合作，就不会在不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透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