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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丰走到距离黑色茧五十丈的位置时，天心系统弹出了第一组采样数据。
频率捕获率：12%。
太低了。五十丈的距离,信号衰减太严重。
他继续往前走。
四十丈。采样数据刷新：频率捕获率21%。
三十丈。38%。
采样速度在加快，但王丰注意到一个问题——每靠近十丈，黑色茧表面裂纹的亮度就增加一个层次。它在感应他。天心碎片的共振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但在这个距离上，压不住了。就像你把嗓门压到最低在一个空房间里说话，隔壁的人可能听不见，但如果你走到他耳朵旁边——
二十丈。
裂纹的暗红光开始脉动加速。从三秒一次变成两秒一次。
频率捕获率：57%。
静渊抽出了长剑。剑身窄而长，通体乳白色，不反光。化神后期的灵力灌入剑身，剑刃上浮出一层淡淡的霜。
十五丈。
72%。
黑色茧的表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一条最粗的裂纹从中间位置开始向两端延伸，像一道正在愈合又被重新撕开的伤口。裂纹深处的暗红光变成了亮红色。
王丰不走了。他蹲下来。
十五丈不够近，但他不打算再往前了。不是怕死——是他看到了天心系统补充的一行小字：
“采样精度在当前距离可达目标值的94%。建议距离：十丈以内。但在15丈处采样并增加30%的采样时间，可达到等效精度。”
多花点时间换取安全距离。划算。
三十息变成四十息。
“变了。”王丰对静渊说。“我需要四十息。”
静渊没回话。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黑色茧上。
采样的倒计时重新校准：四十息。
天心系统开始正式工作。
王丰能“看”到采样的过程——法则模拟模块像一根极细的探针，从他的意识中延伸出去，穿过十五丈的空间，接触到黑色茧表面辐射出来的力量波动。探针不接触茧体本身，只采集散逸在空气中的频率特征。
第一秒。频率捕获率跳到79%。
第二秒。82%。
第三秒。84%。
第四秒——
黑色茧动了。
不是裂纹的变化。茧本身在空气中转了一下。很微小的角度,不到五度。但那个转动让茧上最大的那条裂纹正对了王丰。
裂纹里面有一只眼睛。
暗红色的，没有瞳孔，像一枚嵌在肉里的宝石。
它看到了王丰。
一股精神冲击波从裂纹中喷射而出。不是定向攻击——是无差别的扩散，像一颗石头砸进水面后荡开的波纹。但在十五丈的距离上，波纹的力度足以让一个元婴修士的神识产生短暂的眩晕。
王丰的脑袋嗡了一下。
天心系统的精神防护自动启动。过滤掉了大部分冲击。但采样进程被干扰了——频率捕获率从84%掉回了76%。
“继续采。”王丰咬着后槽牙。
第五秒。76%。没涨。
第六秒。77%。
慢了。精神冲击造成的干扰在持续。不是一波流，而是一个常驻场——那只眼睛盯着他,精神压力就不会消失。
第七秒。
茧上的第二条裂纹炸开了。
一只手从裂纹里伸出来——干枯的，灰褐色的，骨节分明。五根手指在空气中张了一下,像在测试关节的灵活度。
然后那只手抓了一把空气。
空气在手掌的位置凹陷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凹陷——空间结构被物理性地扭曲了。一个直径约一丈的球形空间塌缩区出现在那只手的掌心。
它在抓灵力。
王丰脚下方圆十丈内的所有游离灵力和魔力被抽走了。不留一丝。
采样进程再次受到冲击。频率捕获率：71%。
“拦不了。”静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不是害怕，是在陈述判断。“它没有攻击你。它在恢复。吸收能量修补肉身。如果我出手阻止，会打断你的采样。”
“别动。让它吸。”王丰做了一个冒险的判断。“它刚醒，不会立刻攻击。它在试探。”
这个判断的根据有两点。第一，古阁老被封了三千年，肉身严重衰败，苏醒后第一优先级一定是恢复而不是战斗。第二，天心碎片对它来说是极为珍贵的资源——它不会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贸然攻击宿主,万一伤到了碎片得不偿失。
当然，这两条都是王丰自己的推测。要是推测错了——
第十秒。采样71%。
第十一秒。71%。卡住了。
黑色茧上第三条裂纹打开。第二只手伸了出来。
两只手同时在空气中抓握。空间塌缩区扩大了一倍。抽取的不只是游离灵力了——连封印空间壁面上凝固的法则残留都开始被拉扯。
一丝一缕的金色和银色光点从壁面上剥落，飞向那两只手。
茧的表面开始出现变化。干枯的外壳变得不那么脆了。颜色从灰黑色向深褐色转变。有水分在皮下重新充盈的感觉。
它在长。
第十五秒。采样：71%。还是卡着。
王丰想骂人。干扰太大了。那两只手制造的空间塌缩把周围的法则环境搅成了一锅粥，天心系统的探针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无法稳定锁定目标频率。
他需要一个干净的窗口。哪怕只有十秒。
“静渊。”
“说。”
“打它一下。不用大的。往它那两只手上打。让它缩手。”
静渊的剑动了。
不是劈，不是刺。她把剑竖直举在身前,左手的两根手指搭在剑脊中段，食指和中指从剑脊上滑过。
剑鸣。不是金属振动的声音。是法则共振的声音——清冽的、极高频的,人耳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个尖锐的尾音。
一道白色的剑气从剑尖飞出。没什么浮夸的光效。就是一条细线。
细线的速度极快。从十五丈外击中了古阁老伸出的右手手腕。
没有切断。差得远。但那条细线上承载的寒冰法则在接触手腕的一瞬间爆开——一层薄冰从手腕蔓延到指尖。
古阁老的右手痉挛了一下。五指合拢。空间塌缩区碎了。
左手也收了回去。
两只手缩回了裂纹内部。
王丰抓住这个窗口。
采样进程重新加速。71%……75%……80%……
没有了那两只手制造的干扰，天心系统的探针重新锁定了目标频率。数据刷得飞快。
82%。85%。88%。
“它要出来了。”静渊说。
茧上的裂纹在肉眼可见地扩张。不是局部的裂开——是整个茧在胀大。里面的东西在舒展身体。
90%。
一声低沉的闷响从茧内传出。
那只眼睛的亮度翻了三倍。精神冲击波的强度骤然升级——这次不是扩散式的试探了。是定向的,直直地冲着王丰的脑袋砸过来。
天心系统的精神防护挡住了大部分。漏过来的一小股穿透了防护层，在王丰的神识海中炸了一下。头痛。剧烈的头痛。左眼的视线模糊了两秒。
93%。
一个苍老的、被三千年孤独搅碎了的声音钻进了王丰的意识里：
“天心——”
95%。
“过来——”
97%。
“给——我——”
100%。
采样完成。
王丰直接往后跳了十丈。
同一瞬间，黑色茧从中间整条裂开。一具人形的——或者说曾经是人形的——身体从茧中升起。
他的第一口呼吸抽走了球形空间中三成的能量。
静渊已经退到了王丰身边。她的剑举在身前。剑身在抖。不是手抖——是剑感受到了那个存在的力量,在自发地恐惧。
“采完了？”
“采完了。”
“那跑吧。”
“不跑。”王丰盯着半空中那具正在舒展四肢的干枯躯体。天心系统的法则模拟模块已经将采样数据加工完毕，反向频率的注入程序准备就绪。“注入需要在三十丈以内。你给我挡三息。三息就够。”
静渊握剑的手稳住了。
古阁老的嘴张开了。三千年没用过的声带发出了嘶哑的、破碎的声音。
不是说话。是笑。
笑声在球形空间的壁面上来回弹了三次,每弹一次音量就大一分。到第三次的时候,静渊的鼓膜开始疼了。
王丰把天心系统的全部运算资源切到了法则模拟模块上。
“三。”他说。
静渊踏前一步。
“二。”
剑上的寒冰法则凝聚到了极限。
“一。”
静渊出剑。王丰出手。三十丈的距离,一个要拦,一个要打。
球形空间里的光暗在这一瞬间翻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