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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第1/2页)
许岁宁回了院子,在窗前那张花梨木的椅子上坐下。
“月容,把这几日里铺子的账目拿来给我看看。”
铺子里虽有她信得过的人盯着,但账目这东西,总要过了自己的眼才算安心。
月容应了一声,转身去取了账本来。
许岁宁接过,翻开。
指尖顺着竖行字迹一行行滑下去,偶尔停下来,在某一笔数目上略作停顿。
铺子虽说刚开张不久,但因着刺绣手艺别出心裁,慕名而来的客商倒也不算少。
除了吴家闹事的那几日关停,旁的时日里,收益都还过得去。
她拨弄着手边的算盘,低声道:“这几日倒是回升得快。”
月容在一旁研墨,听见这话忙笑着接口:“是呢,少夫人。铺子里的绣娘说,咱们那幅双面绣的屏风挂出去,不过三日,便有四五家客商来打听价钱。只是掌柜的不敢擅专,都记在册上,等少夫人示下。”
许岁宁点点头,又翻过一页,眉眼不曾抬起:“那便回她,屏风不卖,只做样子。”
“若要定做的,按咱们原先定的规矩来,先交一半定金,工期十日。”
她顿了顿,又问:“阿芜怎么样了?”
“阿芜昨儿个就好利索了,今早已上了工,精神头瞧着也好,不像落了病根的样子。”
许岁宁“嗯”了一声,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笔:“前儿个让你送去给祖母的信,你可送到了?祖母说了什么?”
月容点头应道:“送到了。老夫人亲接的,看了信,半晌没言语,末了只让奴婢捎话,说‘少夫人受委屈了,旁的事,全凭少夫人自己的心意’。旁的再不曾多提。”
许岁宁这一回没再接口,只将手中的笔搁在青瓷笔山上,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那株老梅覆了厚厚一层雪,枝条被压得微微弯下去,像一个人弓着背忍耐着什么。
想来过不了几日,这雪就能停了。
正出神间,月容将白日里清点好的单子轻轻放在桌上,一张洒金笺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少夫人,这是奴婢今早按您的吩咐,将您的嫁妆和上回圣上赏赐的那几样东西都造了册,一一对了数目。”
“宅子那边奴婢也遣了人去看,约莫晚膳过后便能回来回话。”
许岁宁接过单子来,却不急着看。
洒金笺搁在手边,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纸边,目光散散地落在某处,像在想什么事。
半晌,她复又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素笺,笔尖饱蘸了墨,端端正正地写起来。
开头几个字入了眼,月容便知道那是什么了。
又是一份和离书。
她胸口一酸,嘴唇动了动,到底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瞧着许岁宁白嫩的手指握着那支笔杆,一笔一划都写得极稳,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再不容更改的了。
日头渐渐暗下去,月容悄声添了一盏灯。
许岁宁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下,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
待墨干了,许岁宁将纸折起来,妥帖地搁在一旁,又端起手边的茶盅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她却浑然未觉,只低低吩咐道:“月容,晚些时候,把这封和离书给大爷送去。”
月容垂着眼应下,随即便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长顺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少夫人,大爷请您过去一同用膳。说是一道新来的鲥鱼,清蒸了,想请少夫人尝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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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容一听,眼睛微微亮了亮,转过头来看许岁宁:“少夫人,大爷这莫不是……想通了?这倒是头一回亲自让人来请呢。”
许岁宁面上却淡淡的,什么神情也没有。
当初府里上下都说是她害死了裴知钰,王氏不让她去正厅用膳,那是她头一回在裴家受那样的冷遇。
夜里她忍不住同裴知衡提了一嘴,原想着他总能替她说句话。
到底夫妻一场,他总该信她三分。
可那时他只是蹙着眉,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语气里全是不耐。
“岁宁,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性情不稳。她不让你去,不过是一时气性上头,你难道就不能自己在院子里吃吗?”
“你难不成还想让我去闹一场?”
“岁宁,你这般心胸,让母亲如何看我?让外人又如何看裴府?”
那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心上,不流血,可绵绵密密地疼了许久。
而今这般,哪里是什么裴知衡想通了,不过是觉着自己理亏,来弥补她罢了。
想到此处,许岁宁敛了目光,淡淡道:“月容,去替我回了长顺,就说我身子不便,今儿个不过去了,叫大爷自己用吧。”
月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许岁宁眼底那层薄薄的冷意,到底没再开口。
她低低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传话。
帘子一掀一落,外头长顺的声音模糊地传进来,又渐渐远了。
屋里静下来,只余烛花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许岁宁坐在椅上,将那张新写的和离书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末尾自己的名字上,墨迹已干,笔画分明。
她将纸放下,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园子里雪落后的气息,潮润润的,凉丝丝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来由地想起苏城。
那时候的日子多轻快,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揣度谁的心思,更不必日日夜夜地熬着、忍着。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将窗子合上,指尖在窗棂上停了一瞬。
“月容,备水吧,我要沐浴。”
月容应声去了。
不多时,浴房里的水声便响起来,热汽氤氲着漫出帘子。
许岁宁褪了衣裳,将自己沉进热水里。
水漫过肩颈,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她想,快了。
等这一封和离书送过去,等该办的事都办妥了,她便回苏城去。
回了苏城,便再不用这般活了。
沐浴罢,月容拿干帕子替她绞干了头发。
许岁宁散着一头青丝,只穿着件素白的中衣,上榻歇下。
月容替她掖好被角,又将帐子放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许岁宁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只隐约听见帘子被撩开的声音。
她以为是月容进来灭灯,便没动弹,只翻了个身,脸朝里。
可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床帐被挑开一个口子,又合上。
紧接着,被子被掀开一角,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一只手落在她的腰间,掌心带着微微的薄茧。
耳畔随即拂过温热的气息,声音缱绻道:“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