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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呵呵地乐，要做别的行当，当奸商容易，卖书却不同，就是想当奸商也不容易，咱们不能往书里面掺水，也不能定价20的，咱们卖21，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是最公平的买卖了。
大家也都站附和我的说法，认为我们做的是最正经的生意，为卖书有几分自豪。只有单大姐抱怨，说昨天晚上看春晚看得很晚，鞭炮声吵得又不能入睡，大年初一可以不上班的，一般的商店，最早也要到初六开门，取义为六六大顺，干么我们要上班？
小溪也说，初八开门的更多，发财不离八。
单大姐就怪她打岔，说：“你看，我们开了门，结果没有顾客来，大年初一都缩被窝里了，……”
听到她们的报怨，我觉得对不起人了。说是与人为本，从店员的角度，节日加班，不够人性；可是从顾客的角度，方便他们，不是为人民服务吗？
正想着，顾客来了，来的是个老者，鸭舌帽子遮挡着额头，只露出边缘的白发，一件藏青色的大衣裹得紧紧的，这大冷天还来书店，真是个书痴。
他拢着手，进了书店，径直朝我走过来，大年初一第一个客人，见面总要说点客气话，我迎上去打招呼：“春节好！”
但是这个老先生沉着脸，语气不善：“好啊，我好，但是你们未必好。”
听这口气，像是我得罪了他，我小心翼翼地问：“老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大问题。”说着，他从腋下抽出那张报纸裹着的书，递给我：“我要换书！”接过来，打开报纸，是厚厚的一本《源氏物语》。
想起来了，这本书，还是这老先生再三要的，说文革前看见有卖的，这个时候没有钱，买不起，后来一直很想买来看看，市面上却找不到了。
我好像没听说过这本书啊。因为老师讲世界文学史的时候，好像是这么区分的，三分天下，欧洲占据三分之一，苏俄占据三分之一，其他国家合占三分之一。日本的小说真介绍的不多，哪怕有几部，也都是大江健三郎这些人。
所以，老先生来找这部书时，我一脸懵懂。
“这么有名的书你都不知道吗？”
“有名？啊，愿闻其详。”我认真地向他求教。
老先生跟着给我介绍：这是日本女作家紫式部创作的小说，不仅对日本文学的发展产生巨大的影响，被称为日本古典文学的高峰，同时也是东方文学的高峰，还是世界上最早的长篇写实小说呢，在世界文学史上都占有重要的地位。
我真是孤陋寡闻了，问那个小说好在哪里？
他说，好就好在是从“真实”的审美角度进行创作的。主要表现在追求人性的真实，同时也表现美的体验，即把握人性与美两方面的真实性。
说实话，我不喜欢日本的小说，总是带有一种淡淡的哀伤，比较琐碎。
“对呀！”他说，“日本小说的这种风格，可以说就是从《源氏物语》发源的。它在日本开启了“物哀”的时代，于是，成为日本一种全国性的民族意识，随着一代又一代的诗人、散文家、物语作者流传了下来。这是主题思想或者是写作特点吧。
“但它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呢？以后别人问起，我要好介绍哦。”
老先生说，《源氏物语》精细如实地描绘了那个时代的世相。无论是社会政治和文化背景，还是故事内容和人物，都真实地反映了当时宫廷生活和贵族社会的实相。
我有点明白了：“哦，是不是像我们中国的《红楼梦》啊？”
“有点相似。该书与《红楼梦》一样，所涉人物都是皇族，所展示的场景是日本的贵族阶层，对爱情生活的着墨点与《红楼梦》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却比红楼梦早了700多年，因此，被认为是日本的《红楼梦》。”
提到这样的高度啊？
在我看来，如果全世界所有的小说进行评选的话，中国的《红楼梦》当之无愧排在第1位，没有第二。
老人当时还笑了下说，依照中国人现代的价值观，读解读这小说，可以说是：一个采花天才的风流传奇的一生，也可以用日本人对于美学的理解，是对于情与爱、性于灵暧昧的分离和统一。不过，今天的人们对其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有人说，灿烂如樱花绽放，也有人说，沉黯如黄昏永驻，都是不同的解读而已。
那天的顾客不多，有时间交流。听了他的介绍，我对那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看到书讯有该书的介绍，发现了更有趣的情况：此书无疑受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全书以源氏家族为中心，上半部写了源氏公子与众妃、诗女的种种爱情生活；后半部以源氏公子之子熏君为主人公，铺陈了复杂纷繁的男女纠葛事件。从体裁看，该书颇似我国唐代的传奇、宋代的话本，但行文典雅，很具散文的韵味，加上书中引用白居易的诗句90多处，还将《礼记》《战国策》《史记》《汉书》等中国古籍中的史实和典故，巧妙地隐伏在故事情节之中，使该书具有浓郁的中国古典文学的气氛。
于是，更想买来给读者推介了。
但是，我到南京书市找了好多趟，到处打听，没有找到，后来是春桃去进书，我让她找，也没有找到。直到她嫁到南京去，年前给我们发货来，说在一家书店找到一本。
一本也好啊，有一本，我就能够满足那个顾客的要求了。书到了，开包马上找出来：铁灰色的面子，上面画有古典的楼台亭阁，名称与作者无疑，我想就应该是这书了，也没有仔细翻看，就放在一边。
还说有时间自己先看看，结果一天老先生来了，知道书到，很高兴买走了，当然一分钱没打折，他还说终于找到他要的书了，还一本正经感谢我呢。
这才过去几天，他把这书拿过来了，为什么要换书？看完了是吧？看完了书都来换，那我们书店就不要营业了。
我只有耐心解释：“我们实行开架售书，就是让顾客有充分的时间选书，您付款后的书又盖了售书章了，换给我们怎么处理呢？”
他急了：“我买的《源氏物语》是盗版书，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来找你们的呀！”
我矢口否认：“不可能，世界名著怎么可能盗版的呢？”
不能说我们没卖过盗版书，就是卖它们的过程中才认识了什么是盗版书。
也是一个卖书的说他要转行，将书给我们代销，折扣不高，拿来一看，即使与我们的一些书同名，出版社也不同。很多封面色彩暗淡，有一种自来旧的感觉。我只当那是他们的书卖的时间长了的缘故。
后来发现，价格误差也大。比如，一套《追忆逝水年华》，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的还是精装本，价格却只有他那出版社平装价的三分之一。他说：“现在纸张多贵！我的书是大字本，印张多。”
结果，读者来买书，嫌精装书太重字太小，我就向介绍平装的，读者一翻就叫了：“盗版书，我才不要哩！”
何为盗版书？我仔细看来，纸张差，错误多，印刷粗劣，难怪他们给那么低的折扣。
到批发书市去得多了，才发现我们经常进书的店是专门出售正版书的，他们大多从出版社拿书来，基本上是七折进货。
可是一些盗版书就不同了，总发价四至五折，二手转批六折左右，如果批零兼作的书店，七折的利润就可观了，可是那些书大部分是赶时髦的书，在我们书店没有多大的市场。正经批发商也有欺骗我们的时侯，因为每次进书只有一天的时间，赶路要去掉两三个小时，在书市转十几家要买数百种书，差错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