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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儿子讲故事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戏谑地说，“这不就是三国时期的故事吗？刘备建立了蜀国，死了以后儿子刘禅继位，昏庸无能，蜀国被魏国灭掉了，在魏国当安乐公。在一次宴会上，司马昭当着刘禅的面，故意安排表演蜀地的歌舞，随从想到灭亡的故国都很难过，刘禅却说：‘此间乐，不思蜀’……”
“别说了别说了，”母亲突然把碗筷都堆开，“哪个说我不想梧桐街的老家？那可是，那个是我们到湖城的代价呀，就在那里把你养大，然后搬迁出来，做梦都想回去……”
我问：“妈，你知道老房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现在修得可真漂亮了，如果不要那么多的钱，我们能回去，那可是正经商业街的门面的。”
“啊，你都回去看过了？”
“不过，我是去年秋天看的，那时候还没有全部修好，但已经大差不差的，每一家都做成了门面，说要恢复明代商业街的面貌，要在那里开店，肯定生意不错。”
我夸张地喊起来：“哎呀，我的妈呀，这么长的时间，我都东忙西忙的，根本没有想到回去看一看，还是母亲有心，你知道吗？什么时候可以搬迁回去？”
母亲说：“我去看的时候，还没有完全修好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现在可以了，就等着拆迁户办手续呢。”
“真的呀？”母亲激动起来，一把拉住我的手，“真的可以搬回去吗？谁告诉你的？消息可靠吗？”
“可靠的，文化管理办公室的杨主任告诉我的，这是官方消息，因为要在那里布置文化网点。还有，从开发商那里也得到消息，他们是同行，彼此了解工程进度。”我反握着她的手，拍拍她的手背，“妈，你想搬回去吗？”
“怎么不想？做梦都想，那可是我们进城的栖身之地，住了这么多年，故土难离，当然想回去哦……而且，我们当初签的协议，就是回迁的协议，可是……”她突然挣脱开我的手，又突然坐回原来的位置，“不行不行，你都老大不小的了，娜娜的心思我也知道，好姑娘啊，那次去我也问了，如果我们放弃产权，可以得到20多万，就能尽快帮你成家立业，这是大事呀！”
“不对不对，男子汉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办书店才是大事。”
“你要在那里办书店？不对不对，”她学着我的腔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应该先结婚，我能够舍弃原来的房子，我舍弃不了儿子孙子。”
“说不定，有了产业基础，挣钱快一些，新房买得快一些，孙子也来得更快些呢。”
“拿出20万与付出20万，这是一码事吗？何况我们哪来的20万？也才5万多一点，你上次还赔了1000多……”她说着说着，神色暗淡下来。
“没有钱我可以借呀。”
“借了拿什么还？”
“我可以一边卖书一边创作，同时遇到几个老师，给我指了路子，而且还可以一稿多投，能够赚些稿费，卖书挣钱也多些……”
“既然能借到钱，赶紧结婚吧，娜娜真是个好姑娘，不要耽误人家青春，我也盼着，赶快抱孙子呢。”
“迟早会让你抱孙子的，”我颓然坐回原来的位置，突然在桌上趴下来，“但是，我的痛苦不是结婚不结婚的问题，而是不能安居乐业的问题。”
“安居乐业？”母亲有些恍惚，“好歹我们现在的住处，比当初梧桐街好多了，你是说你工作不快活吗？”
“是的，我的工作不愉快。”
“怎么啦？天成跟你过不去？”
“妈，我一直没有说，其实我憋气得很……”我抬起了头，有几分伤感，可能眼眶也湿润了。
“天成这孩子还挺老实的呀，何况我们对他不薄，不是当初我们收留他，他可要流落街头了。”
“不是他的问题，是那个慧慧——就是他妻子，年轻漂亮，完全控制了他，把钱看得比较重。袁大头本来就是个懒散之人，现在有吃有喝有家有业，又恢复了好吃懒动的秉性，把书店全部交给老婆管理……”
我告诉母亲，本来在书店里，慧慧还是很干练的售货员，我们过去也没什么矛盾，但是她当家后，文化程度和眼光不同，我们的经营理念有差距，经常闹别扭。从她斤斤计较的天性来说，觉得我是多余的——经营自己的旧书，占据他们的门面，另外还要拿他们一份工资，似乎我讨了便宜……
反正，她把倒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而我做出的成绩看不见，最主要是一门心思钻在钱眼儿里，做一些不合法的事情。比如说，盗印试卷，收购赃物……
母亲吃惊了：“还有这样的事？没听你说过啊。”
“怎么没有？”我扭过身去，眼睛扫向书架上那一排新书，不止一排——占了三排，说：“为什么我要花出1000多块钱？而且还要被扫黄打飞的传讯，就是那慧慧贪小便宜，要把这批书留下来，真正出了问题，却都推到我头上……”
“哎呀，那丫头，太不厚道了，我是见过她的，一个聪明漂亮的姑娘家家，怎么有那样的心机呢？”
“没办法，可能跟她的家庭教养和生活环境有关。我们不说她了，你儿子不能总寄人篱下，不能总帮人打工吧？就是摆地摊，现在都没有地方可以摆，所以必须要有自己的门面，要有立足之地，否则，枉费了七尺之躯呀！”
母亲一脸伤感，走到我身边，抚摸着我的脑袋：“儿子啊，还是妈妈拖累了你，真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感觉到后颈窝落下一滴温热的水珠，那是母亲的泪吗？心田一片潮湿，哽咽地说：“妈，现在不要这么说，没有天哪有地，没有你哪有我？不说这些，你就说我以后怎么办吧。”
“自己开书店能行吗？娜娜还等着哩。”
“目前的经营状况，两年也不能赚到10万块，如果自己办书店，我保证，一年也能挣10来万。”
“可到哪里去借？什么时候能还债？”，
我掏出金卡给母亲看：“钱已经借到了，到银行就能取出来，别人也不等着我还。”
“无债一身轻，20万啊，怎么能背那么多的债！”
“市场经济，需要资本运作……”我突然想起春桃的例子，发现说那些大道理没用，就拿母亲认得出的人来说吧，“我们住的是春桃的房子，看看当初她住的房子多差，后来她住多大的房子？”
“是他父母挣下来的血汗钱，留给女儿了。”
我告诉她：“你看百川现在的门面多大吧？都是春桃一个人挣的呀。”
母亲不相信，说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挣那么大的门面房？我就告诉她，就是因为春桃家的旧门面拆迁之后，从银行贷款，补了一笔款子，买下了大门面，开了大书店，不说日进斗金吧，后来转卖给袁天成，赚了一大笔钱呢。
在我再三的动员下，母亲最后同意了：“赚钱赔钱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不能让我的儿子受委屈，我听你的，不过，你要给娜娜说好啊。”
“妈，听我的，暂时不要给她说，把事情全部办好了，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母亲担心：“只怕，她不是惊喜，而是要生气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她是个好姑娘，我们情投意合，就是有一点儿生气，很快也就会好的……”我不愿意纠缠这个问题，赶紧转移话题，“妈，你和郑科长……”
“不说不说，不说这事……”她转身就要走，说是要睡觉了，明天两人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