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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点点头，抽搐了一下鼻子，抬头望天，繁星点点，似乎眨着眼睛在嘲笑我，那么多眼睛，让我无处逃遁，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
小坡不知深浅，在我身边絮絮叨叨：“被女朋友甩了，很难过是不是？我感同身受，不也有这个经历吗？”
“你？”我回头望望他，“你有这么好的福气？”
听到我的讽刺，他咧着嘴，露出了一只小虎牙：“怎么没有？看着慧慧嫁了袁大头，你不知道我心里什么滋味……”
“你啊，你那还谈不上，你那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不像我们……”如果在平时，我肯定要哈哈大笑，可是此时，我没有心思，只是淡淡地说。
“我也不知道你们怎么了，不是挺好的一对吗？你打工的时候她都看上了你，现在你都当老板了，她怎么把你一脚蹬了呢？还是你来少了，就去忙你那个破店去了，女人心，海底针，一天不见就不放心，你看我多勤快，天天来吧，就怕小高被哪个老外拐跑了。”
我沉闷地说：“……是我给你介绍的人好。”
“那你说，小高好，方娜娜就不好吗？”
“是你说的哦，我可没说她不好，她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别乱说。”
见我连声反驳，小坡竖起了大拇指：“不错不错，高风亮节，别人背叛了你，你还不说她不好，天下第一情圣……不好了，时间到了，我送小高去。”
望着他一溜风的影子，相比之下，我是不是太不够痴情？我的情人身份是不是要打折扣呀？是我不负责任，是我把她冷淡了这么长时间。唉，事业和家庭，不能两全啊。算了算了，我曾经辜负了别人，现在又有人辜负了我，也算是一种报应吧。我真是活该，活该这么倒霉，都是我自己不好，我不好在哪里呢？我又说不出来，如果我不好的话，怎么一个二个姑娘都喜欢我呢？最后还都是我放弃了，我的放弃也只是为了对方好，那三个女孩子不都挺幸福的吗？
成全他人，也是一种善良，那是我做人的底线，娜娜又懂外语，又懂管理，真的当个农场主太太，比在国内卖咖啡有出息多了，比跟着我幸福——希望幸福吧。
回到家里，我闷闷不乐，还不能流露痛苦，只是关门的声音响了一些，母亲出来问我，见到她了没有？
我说见到了，我没敢说，只见到她的背影，我也把背影给母亲，没有让她看到我的异样。回到了我的房间，脱下西装裤头，从裤兜里掏出那一叠字取款单，已经被我的汗水打湿了，本来准备带去给娜娜看的，但是，比起美国的农场，这算得了什么呢？鸡毛蒜皮都算不上。
第2天一早，我到邮局去取钱，邮政储蓄所的姑娘大吃一惊：“哟，你是作家呀？这么多稿费。”
“这多什么？十几张也没有1000块钱。”
“这还少啊，看看你汇票来的地方，新疆的，宁夏的，内蒙的，东北的……乖乖隆滴咚，到处都给你寄钱呢，你真发了……”她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没了，这姑娘也是个蘑菇头，但是嘴巴太大，这点小钱都羡慕，可见是个贪财之人。
我没心思和她扯，只是说，开一个活期存款的户头，把这些都存上去，我默默计算了一下，在晚报里领的稿费，前前后后加起来，居然有1320，这两天的书款还没有到银行存，正好也有1000多，也把它存进去，看看到底一年能赚多少稿费？有的不是今年的，去年就开始发稿了，管它呢，都存在一起，这是我的第二职业，也算是副业吧，什么时候一笔稿费就能拿1000就好了，那就真的快发财了。
发财又怎么样？把活期存折捏在手里，走到阳光下，心情就像炸开的气球——突然泄气，方娜娜是彻底跟我分手了，就是我有10万块又怎么样？可能，美国农场主养的鸡都比我的钱多。何况人家还是个大学老师。汤姆斯呀，汤姆斯，我还给你介绍了学生的，你还来挖我的墙角，你家有钱，你家有势，干嘛要跑到中国来？干嘛要来教书？大可以留在美国当你的花花公子，找你的金发碧眼的西洋女子，为什么要来横刀夺爱？
骑到自行车上，车垫子也是滚烫的，就像坐在热锅上，但是登起了自行车，凉风迎面扑来，我的心情也冷静了一些。仔细一想，也不能全怪娜娜，汤姆斯是个常客，经常来的，为什么以前他们没走到一起？他们以前肯定有接触，否则，娜娜也不可能给袁天成介绍，那就是说，关系还是不错的，男方不可能不追求女方。只是方娜娜不接受，因为她心里有我……
现在怎么就接受了呢？还是怪我呀。去年过年，娜娜那么诚心诚意要带我去她家，如果我去了，当着她父母的面，我们的关系可就能定下来了。
定下来又怎么样？都已经谈婚论嫁了，都在商量买房子了，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吗？根子还是房子问题，经济是基础啊，没有基础，爱情就是风中楼阁……
算了算了，别想那么多了，还是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吧，书店刚刚有个良好的开端，面包会有的，房子会有的，妻子也会有的，天涯何处无芳草，看你会找不会找。先立业后成家，这大概是古训吧，就是老祖宗没有说过，也可以从我这里开始。
不想那么多了，新书发来了。已经营业这么长的时间了，居然那大头书还没有消掉多少，我进了1000本的呀。《北京人在纽约》正赶时髦，配合电视机，应该好销的。
但是光靠我的小书店零售还不行，书市走了一圈，每个店里看了一看，问了一问，居然都没有，都是熟人，也都知道我自己开店了，还有人问我哪里能搞到，说这是畅销书紧俏书，如果要有书的话，好卖得很。嗨，我都只顾我的旧书去了，也需要双管齐下呀，必须把这资金导出来。
于是我给他们说，如果需要，有现货，要7折，要付现钱，送货上门。
“到哪找去啊？”他们说，“外面75折，有人到南京进货，75折还要运费，现在这已经算便宜的了”
家家能赚30％，哪有不要的？于是，你家20，他家30，跑了一圈过来，居然销出去540本。这些书都放在家里，还要回去拿，又到三老板那里借车，问他要不要。说是畅销书，给他便宜，6折给他。
“什么？北京人在纽约？”他张着大嘴说，“北京人在纽约的多呢，有什么稀罕的？”
我说这是最近最热门的电视连续剧，都已经重播了，他不看吗？
“电视剧那么多，怎么看得过来？我家没电视机，看老母鸡去？”
“哎呀，这电视好看啊，与别的电视剧不同，最近才将文学剧本印成书，热卖呀。” 在我的尽情鼓吹下，他才问我写的是什么内容。
我也不看电视剧，但是，就因为罗静柔在美国——尽管现在在国内生孩子，迟早还是要去的。另外，娜娜马上也要去了，担心她们的命运，所以我还是要把那书看看。三老板问我，我就告诉他一个大意：一个大提琴家，带着妻子到美国去，把那里当天堂，千万里追寻着去，可那里并不在意。他们放弃了同甘共苦的初衷，走上了充满竞争心酸冷漠的人生之路，大起大落，悲欢离合……
三老板晃着脑袋说：“就这些玩意儿，我可不赶时髦，店里又不是销文艺书的地方，不能自乱分寸。”
表面上，我笑他太迂腐了，但是内心是佩服的：恪守本分，也是君子之道啊。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不买，别的书店也买了，半天跑下来，我就赚了1000多块钱，而且，把本钱倒回来了一半，是个不小的胜利。各家都留了我的号码，说需要了到我那里拿，也算是一种宣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