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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春桃他们世纪书店来说，利益更加可观，我们简直变成她的附属店，所有的书都从她那个地方进，她那里没有的，再帮助我们私下找寻，形成了双赢的局面——不对，应该是三赢，因为他们书店的规模很大，他们从出版社拿的折扣就低，有的书还是总发，甚至有的6折，快进快出，我们不但可以做一些批发业务，也方便对顾客让利，岂不是对大家都有好处吗？
所以，学校要作为学生的奖品，我们就用批发价格给。班长还有点不满意，说只让15％啊，不能多让一点吗？
我悄悄告诉他，按照潜规则，我们可以给经办人5％的回扣。
他像显示清白一样，扯大了喉咙说：“你给我们学校照顾就不错了，千万不能考虑个人，我们都是有风骨、有节操的人。只是学校经费不是很多，能打8折最好……”
刚刚说到这里，身边有人发话了：“你们是零售书店，怎么能搞批发业务呢？”
我扭头一看，是一个典着肚子的中年男人，衣冠楚楚，有几分派头。我认出来了，这是新华书店的一个经理，是正经理还是副经理搞不清楚，过去到新华书店买书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背着手在店堂里巡视，走到哪里，店员都招呼他经理。
可是，我们不属于新华书店管，从来没接到文件，说我们是零售书店不能批发，我们的营业执照上面也没有这一条，他有什么权利质问我们？
嘀咕了一声，我忙着点数，也不理他，只是数了100本《成语词典》，10本《现代汉语词典》，放到窗台上去打包，朝我们高中的班长说：“你看看，这些字典词典质量多好？商务印书馆出版的，这个是老资格的出版社，尤其是词书字典，质量绝对保证，一等一的好，你还跟我讨价还价？”
“市场都给你们这些民营书店搞坏了！我们新华书店最低9折出售，你们怎么乱弹琴？拉生意是不是？明明显显，是和我们国营书店抗衡……”
我早就看见他来了，大概看我们生意火了心存嫉妒，他先是在柜台那边和袁天成说，袁天成趴在桌上打瞌睡，就像没听见似的，他又来找我说。
班长能言善辩，连喊他让开让开，然后一本正经对他说：“听你这口气，是国营书店的，了不起是吗？你们是大哥大是吗？你没有权利管民营书店，这是改革的时代，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双轨并行，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的事。国营书店一统天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书店也需要公平竞争，搞好你们的服务，让利给顾客好吗？不要再端着官商的架子，亲民一点行不行……”
我在那里给班长打包，他一本正经训斥那位经理，就像我们在高中时间开辩论会一样，和对方辩论起来，就像上级教训下级一样。
我扛着煤气罐，拿着挂历，摁响门铃，开门的是方娜娜。我还没有进门，罗静柔妈妈就迎出来了：“谢天谢地，你们总算送煤气了。”
“罗妈妈好！”
我应声进门，罗静柔爸爸才发现不对劲儿：“哎呀，这不是小李吗？怎么能劳驾你送煤气呢？”
“哎哟哟，你不是开书店吗？怎么改送煤气了？”罗妈妈这才认出我来，跟着就要来接我肩膀上的煤气罐。
“不行不行，煤气罐太重，你搬不动，”我闪开了，“你们说放哪里就行了。”
老两口是认识我的，在住医院的时候我就看望过一次，罗师傅出院也是我接送回来的。但是那时候还是陈旧的工厂宿舍，现在已经搬入新房，当然是最好的小区，风景优美，花团锦簇，电梯房，装潢一新的家。
方娜娜先到他们家去，一定也介绍了我的情况，所以我不再是不速之客，只是没想到我会带个煤气罐去，所以误会了，就连小罗的母亲都喜笑颜开，因为我不再对他们的女儿产生什么想法了。甚至，脸上还有几分愧色。我是既往不咎的人，但因为新来乍到，摸不清锅灶，扛着煤气罐，不知道厨房在哪里。
进门以后，身后是娇小的方娜娜，罗静柔的爸爸肩膀负伤，根本不能用力，只是在边上叫：“放下放下，怎么还带个煤气罐来呀？”
“我和方娜娜来看望二老，顺便带一罐煤气来，快告诉我厨房在哪里就行了。”
我把手中的挂历递过去，罗妈妈带我到厨房，让我放下了煤气，说正在发愁呢，煤气剩得不多了，过年要做很多菜，很快就烧完了，就是想买煤气，可能人家都关门了。说一罐煤气就是及时雨，一个劲儿感谢：“这小区什么都好，就是离街道远了一点，买米啊，买煤气啊都不方便。”
“没有米了是吗？我再买去。”我马上就要往外面走。
“不要的，不要的，”老两口都拦住了我。
方娜娜这才张口：“我们难得来一趟，有什么事你们尽管吩咐，让他干就是，罗静柔托付给了他的，我们李经理可是忙人，100多平方米的大书店，需要他日理万机。”
两个老人就诚惶诚恐，女人很惊讶：“啊，大书店，当经理了啊，了不得。”
男人说：“真的没什么事了，我们两个吃不了多少的，剩下的米还够我们吃一个月呢。”
我这才坐下，说：“没事儿的，以后需要干什么，打个电话给我就行了。”
老两口这才把我引到客厅坐下来，给我倒了一杯茶，一个劲说感谢话。
然后，方娜娜什么也不说了，仿佛她先到一步，已经把话说完了，下面的话留着给我说一样。
坐定了，我再问他们俩生活过得怎么样？在这里是不是习惯？
现在明显话多的是罗静柔的母亲，皱着眉头喋喋不休地抱怨，说这里漂亮是漂亮，干净是干净，但是，太孤独了，不像在原来的宿舍区，都是老同事老朋友老邻居，端着饭碗都能串门，有什么说什么。这个地方，一个单元就两户人家，家家都关门闭户的，老死不相往来，着急呀。
罗静柔的父亲说：“你着急？我还更着急呢。你出去买菜，到健身场锻炼，还能和人搭搭话，我找谁说话去？成天闷在家里看书，书都看完了，也没得可看的了，坐牢一样啊，这日子怎么过？”
我就劝他们老两口不要急，才到一个新地方，彼此都还不熟悉，时间长了就有些邻居往来，也可以出去旅游，打发打发时间啊。
罗静柔的妈妈说：“还出去旅游啊？花钱买罪受，最主要花钱呢。”
方娜娜笑笑道：“伯母啊，静柔是个孝顺女儿，还能不给你们寄钱吗？”
“她哪里有钱？”罗师傅说，“女儿在国外，生活也不容易，又没有正经工作，吃着丈夫的，穿着丈夫的，还要从那边拿钱养父母，怎能说出口啊？”
我宽慰他们：“一个女婿半个子，养你们也是应该的。”
“但是，我们年纪还不是很老，也不应该伸手向女儿要钱啊，我们罗家不是这样的人。”老罗皱起眉头，一肚子不高兴，“我还没到60呢，不能就这么待在家里吃闲饭，真想出去找个事做。”
罗静柔妈妈连忙说：“你都是受过伤的人了，半个残废，还找什么事干呢？安安稳稳在家里养老算了。”
“忙了一辈子，现在闲下来，一天到晚没事做，混吃等喝，真是无聊透顶啊。”老罗一脸的懊恼。
听老人抱怨，我劝告他：“罗伯伯稍安勿躁，听静柔说，您老人家喜欢看书是吗？我以后带点书来给您看看，也好消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