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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交接好了,我让袁天成吃早饭去,他说不急,这一出去,吃饭后就要回家收拾收拾,看看要带什么东西。然后又给慧慧交待一下,说他要出去两三天,等明天小溪来上班,告诉她,这几天店里人就不要轮休了。
慧慧问他到哪里去?他说,走亲访友去。
她说不行,明天该她轮休了,不能来上班。
袁天成不高兴了,说等两三天休息行不行?
“我有重要事情,不轮休我还要请假呢。”慧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我们两个都问她什么事,她说她妈安排了相亲。
“相什么亲?怎么一天到晚相亲?你说你有对象不就行了吗?”我开玩笑地说。
“我什么时候有对象了?我对象在哪里呀?”慧慧反问。
我指一指袁天成:“这里不是现成的吗?”
慧慧一愣:“他是老板。”
“老板就不能当对象吗,他可是单身贵族。”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我们讲话,袁天成突然跑到办公室去了,慧慧拍打着她已经不热的热水袋,一边眨巴着眼睛,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突然不说话了。
我似乎觉得有趣,追问了一句:“怎么了?人家配不上你?”
她身子一闪,躲到另一个书架后面去了,却传过来一句话:“一个巴掌拍不响,还不知道别人同意不同意呢?”
袁天成也不知道到后面去上厕所,还是到后面去收拾东西,这个时候才走出来,仿佛才听到这话,问:“什么同意不同意的?”
除了新来的罗师傅,店里没有其他人,我以假作真:“大头,我说她也不要回去相亲了,你就是她对象,行不行?”
“中,中啊!”大头嬉皮笑脸地用河南话说,“正愁没办法向老娘汇报呢,”
“慧慧慧慧,你别躲啊,老板说中了,你看中不中?”
她也来了这么一句:“只要他说中俺就说中。”
“既然中,那就带我吃麻辣烫去吧。”袁天成提着他的皮包在门口等着。
“要得,我要不去,你老哥子找不到地方。”慧慧放了热水袋,用大红围巾包了脑袋,大大方方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用四川话回答他。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店门,刚刚横穿了马路,就已经肩并肩走进对面小巷子了。
莫非,我半真半假的玩笑,也能够促成一对姻缘?
慧慧不如春桃,但袁天成也不是原来的袁天成——可以说,比原来的袁天成有进步,但是,他的家庭不是原来的家庭了,而是差许多许多,但是也可以说好许多许多,按照世俗的观点,可能99.9%都愿意接受前面,而不愿意接受现在,怎么说呢?缘分吧。
我的缘分在哪里呢?实在话,罗师傅到我们店里来上班,我并不是很欢迎的,不是他人不好,是很好,当初也没有嫌弃我,我总有一种想报恩的理念。古典文学里形容女子的词汇,有那多么优美呀:“静容婉柔,丽质轻灵,风华幽静,淑慎性成,柔嘉维则,文华无双……”
我从心底里认为,任何一个词用在罗静柔身上都不会浪费的。可是,可是一想起来就心痛,这也是现在的姻缘没有着落的原因。
方娜娜对我不错,一再的试探,我也知道她的心思,如果要论世俗的条件,方娜娜比罗静柔更好,现在都是个小老板了,要从这一点来说,我更加不配,如果,我是袁天成,我买下了这个书店,和方娜娜就算平等的了。
啊,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其实,我对小罗只是有那份情感,然而根本没有挑破,我们纯洁得连手都没有拉过,但是彼此的心意是知道的,就像贾宝玉和林黛玉,可以算得上是知己之心,可是,可是——我突然想起了曹雪芹写的《红楼梦·枉凝眉》“……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想到这里,虽然眼泪没有流出来,但是,心里酸酸的,听娜娜说,罗静柔其实流过眼泪的,而今,时过境迁,已成定局,只留下心里的隐痛,看着她的父亲,就会想到我们的交往,思念之心更切。
书店人多倒不要紧,偏偏是,他今天第一次来,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既没有顾客,也没有其他的店员,我不知说什么好。
还是罗师傅先问我,中午吃饭怎么办?我说我带有早上煮的饭,这里有微波炉,加热就行了。
他又问我,平时往这里经过,看到书店里的人很多的,怎么今天到现在没有来顾客?是不是因为书店里人少的原因?他甚至还说了句笑话:“难道,因为老夫来了吗?我又不是书店毒药。”
想不到罗师傅挺幽默的,我笑道:“哪里呀?罗师傅是大儒,读者们如果知道您老人家要来,我们书店说不定人满为患了。”
说笑一阵,我解释道:去年这个时候,上午也是人少,快要过年了,可能都在忙吧,今天又下雪,天气冷,下午人多些,下班的人多些……
我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没用的话,我有点心急了,真想问问罗静柔的情况。可是我没处可问,问方娜娜,有点不好意思,更何况她对我有点意思,我却对别人还有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说得通?
在罗家没好意思问,因为旁边还有两个人。
现在,罗师傅来了,慧慧和袁天成出去吃麻辣烫去了,那麻辣烫可能烫嘴,吃得慢,吃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书店里难得就剩下我们两个人,如果再不说,等慧慧回来,我们就没机会说了。
难道我就等老人家自己告诉我吗?他可能还有点不适应,坐在那里发呆,搓搓手,大概也不知道怎么说,似乎有些寂寞,我走过去问了一句:“罗师傅,你喜欢看什么书?”
“历史书。”他含笑望着我。
“现代人写的还是古代人写的?”
“既然是史书,就应该是原汁原味的,写得最好的还是《史记》。”他捧着带来的茶杯,揭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遗憾地说,“厂里图书馆倒是有,可惜东借西借的不全了,我才看三卷,也没有看完……”
“哎呀,师傅你不早说,你要早说,我送一套到您家去就是。我们这里有全套的,还是中华书局的,绝对正宗,你要看第4卷是吗?”我走到历史书架那里,抽出了一本,送了过去。
“好,好,”他接过书连忙翻开,“我现在坐拥书城,想看什么有什么,小李呀,真是要谢谢你,给我找这么好的事,既可以看书,也在上班,今晚回去,我一定打电话给女儿,告诉她,让她谢谢你。”
马上,我的心跳加速,本来说我们这里有电话,我手里也有大哥大,可是都没有开通国际长途,打也打不出去,只能假谦虚一回,说算不了什么,应该的。
老人家这才说,我们走的那天晚上,他就打电话给女儿了,说我和方娜娜去过他家,送了挂历,送了咖啡,还给他们家带了一罐煤气去。女儿要他感谢我。
这阵子,怪不得我耳朵发烧呢。我支起身子,淡淡说了一句:“这是应该的,罗静柔也帮助过我。”
看来,老罗什么都知道:“嗯,她只是帮你收了点书,帮你介绍了家教……唉,就是这家教啊,把她带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我似乎现在才好意思问:“她,在那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