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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每天有多少的货物要进出，事隔两天了，我还要给你找单据……”负责人很不耐烦，翻了一阵，终于找出来一张单据，果然有人签单，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名字，我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林格”两个字，我们书店可没有姓林的。
“不是你们书店的？那为什么他要签字？他为什么要认领？”
“我还问你们呢，你们到底送到哪去了？接收单位有订单吗？”
“都是老熟人了，要什么票据？”
老熟人，谁和他们是老熟人了，我把传真来的发货单拍到对方的桌子上：“可是我有票据，我来提货，这几天，武汉发来的书都是我来提货，我跟你们很熟吗？”
对方摇摇他的秃顶，听到我在这里拍了桌子打板凳的，经办人出来了：“你也就是这几天来，我们和他们打了多年交道，几乎每个月都有货。”
“他们，他们是谁？”我想，糟了，纵观我们湖城的图书销售业，哪家有这样大的吞吐量？每个月都有货，我们就算比较大的民营书店了，还有比我们更大的，而且大得多的吗？我想了一下问，是不是新华书店？
经办人朝窗外喊了一声：“小王，有7件书你还记得吗？你送到哪去了？”
“嗯，记得呀，你不是说送新华书店吗？”那个叫小王的从另一个房间跑出来，回答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真是胡扯一丈八！”我更火了，“我是百川书店的，你没看到我这个收货单的抬头？”
秃头瞟了一眼收货单，冲着经办人员发脾气：“你怎么张冠李戴？他们的货怎么会给新华书店？”
这是个年轻女子，却大大咧咧地说：“我看7件货，这么多，个体书店哪能吞得下？还以为是新华书店的呢。”
“现在怪谁都没用，赶紧给我追货啊。”我把订单又一把抓过来，不见兔子不撒鹰，见到书再说。
那个30多岁的年轻女子还不服气，撅着嘴打电话：“新华书店吗？是老林吧？两天前有7件书送到你们那里了，你们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我不是签了字吗？”对方答应。
“开包了没有？送错了，那不是你们的。”
“不是我们的，送给我们干嘛？”那个叫林格的也不高兴，“还没开包呢，等有空了，我看看再说。”
“岂有此理的事，店大欺店小是不是？”
“你是谁呀？又不是我们去拿的，是运输公司送来的，没有来得及开包又怎么样？我们这里正忙着，没时间奉陪！”对方说完，啪的一下把电话挂了。
“这批货我不要了，找你们经理去，陪我的书——”
那个女子并不娇好，然而声音软得让人肉麻：“大哥耶，是我不好，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把东西要回来，对不起了。”
负责人终于站起来了，离开他的宝座，也给我赔礼道歉。
我依然生气：“对不起就行了吗？耽误我们这么多天的销售，这经济损失怎么算？”
“算了算了，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以后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头儿把当事人狠批了一顿，然后马上派车子，喊他小王，带着经办人，带着我去，到新华书店仓库。
那个签单接收的林格依然硬邦邦的，很无辜地说：“不是我们提的货，是运输公司送过来的，跟我们一点关系没有。”
“不是你们的货你们就收了吗？”
“谁知道是不是我们的货？”
“是你们的货拿发货单来？”
我这样一说，姓林的才改了口：“不是还没开封吗？拿去就是！”
“不行不行，要开包看看，免得将来说，我们民营的拿了你们国营的书。”跟着我就解开一包书。
也怪我脾气急躁，真不应该在这里打开书，打开一看，真是丢脸，居然与隔壁的花花绿绿作品差不多，简直都是地摊书啊。
林格嗤之以鼻：“拿走拿走，这绝对不是我们的，只有你们个体书店，才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我亲自到武汉的，也没有订这些书啊。”本来我理直气壮的，现在却像放了气的皮球，一个劲的想骂娘。可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骂过人，也不知道怎么办，张不开嘴，更何况，当事人不在眼前。
“就是说，这书也不是你们的哦。”那个30多岁的女人别有用心地问。
不是我们的是谁的呢？包里还有清单，明明写着，“百川书店订货”，可是，与我在当时订货的书单不一样啊。看得出来，开票的人是同样的那个胖胖的女子，我带回来的书单上，根本没有这些书，他们另外又炮制了一份，就这样来鱼目混珠。
新华书店的人，运输公司的人，看一下我的目光，都有些幸灾乐祸。打落门牙和血吞，我无话可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书捆起来，提在手上，肩上扛一捆，向小王的车走去。
其余的人都眼巴巴望着我，一个也不帮忙，我跑了四趟，才把这些书运到车上。女人说，她要下班回家了，不坐车子走。我坐在副驾驶里，把书拉进书店，又一捆捆搬下来，想想小王是无辜的，放了10块钱在座位上，说是给他买烟抽，他抽抽鼻子，也不做声，把车开走了，我才把书一包包地提进去。
总算把书拿回来了，我简单说了一下，这些书，运输公司送到新华书店去了，我才把它拿回来的。总算能够向店里人交代了，在过道里开封，连一些读者都很期待，不知道什么宝物，迟迟最后来货，还被新华书店拉了去，看来这批书一定很高档。
“我来我来。”慧慧拿着剪刀首先过来，剪开了包装的塑料带子，然后，撕开包装纸，在新华书店仓库里，开的那一包我还放在边上，希望下面的书很好。可是，又1包让我大跌眼镜——
马上边上看书的人就叫起来了：“哪里是什么高档书？和隔壁那些地摊书有什么区别？”
“是不是搞错了？”慧慧瞟了我一眼，把包装纸翻过来，上面明明是南方书店发来的标签，接着说，“新华书店不会进这样书的，也不存在调包的可能。”
我心中暗暗叫苦，可是捏着鼻子不敢作声。
单大姐说：“不要忙不要忙，其它几个包再看看，到底有多少垃圾？”
第2包第3包也还好，第4包又不像话了，尽管都是名著，但是封面糊糊塌塌的，纸张黄不拉几的，一看就是盗版书。
把七件书拆完了以后，气得我吐血，三包书都不成样子，根据我的回忆，就是在书店里面，也没有看见这些怪书啊，发给我的书，是从哪个窟窿眼里掏出来的？
我气急败坏，拨打了电话：“庞老板，我是湖城百川书店的——”
“怎么了？书还没到吗？我们的确发过去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湖北口音。
“书倒是找到了，是些什么书啊？有一小半不是我进的书。比如说什么《妖冶玫瑰》之类的。”
“订书单上有啊，明明你要的，我开的清单。”那个女人的湖北话硬邦邦的。
“我和你们老板讲话！”
“老板不在，他到重庆去了。”
“你们现在谁负责？”
“我负责。”
“你是店里什么人？”
“我是他太太。”
我想起来了，这就是开票的那女子，老板有40多岁的样子，女子才20多岁，还以为是他的女儿呢？原来是老夫少妇。
因为第2天去，地下还湿漉漉的，书都陈列在架子上，我要搬下来，老板说架子上书不多，每样只陈列一本，数量不够，只要报个名字，写清单的人抄下来，把数量填上，以后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