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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不得已，我说：“我不能到处差人钱，你们要是不收我的，我以后到别的家去了……已经给我这么大的照顾了，还要处理一批旧书给我，让我情何以堪？”
春桃望望丈夫，这才说：“那就把他这笔钱收了吧，只是，那些旧书处理给他……” 梁老板指了指墙角：“你看，我们这里还有这么多，有的封面坏了，有的书籍坏了，有的里面少一两页，都是残破书，包括仓库的那些书，都送给你。”
“那怎么行？”我后退一步，因为被吓倒了。那些书，就是拿去当废纸卖，也能卖许多钱的。
“说实话，盛极必衰，图书市场现在这么繁荣，总有一天要萎缩的。但是你楼上不是要卖旧书吗？把这些书全部当旧书卖，也能处理得掉。”春桃劝我收下。
梁老板补充道：“以后，我们这些旧书都送给你，春桃，你看行不行？”
“大老板说了，当然行了。”夫唱妻随。
“那就好！我刚才就想好了，仓库那些旧书，还有一些残破的书，全部送给他，否则摆在那里还占地方呢。”
他这么一说，我更不好意思了，墙角的破书都有四五包，仓库还不知道有多少，要占别人多大的便宜？
梁老板豪爽地一挥手：“全当你帮我清仓查库，我还要感谢你呢。”
说到这里，饭菜送来了，都放在茶几上，春桃是重点照顾对象，一个人坐短沙发，我和吴师傅坐长沙发，梁老板坐另一张短沙发，边吃边议论一些市场行情。四个人很快把饭吃了，老梁先带我去几家卖古籍书的书店。
过去对这方面关注少，一看吓一跳，品种不少啊，我想想还要装旧书，怎么拿得回去？梁老板跟他们都熟悉，对他们说，车还要装别的书，看着我的面子上照顾照顾，把书发出去吧。我是他的老顾客了，保险可靠。
那几家跟我不熟，但是听他这么一说，一个个都点头答应，每一家还让了两个扣，我要了他们书的总目录，每一家选了两包，付了钱。
梁老板这才带我到他仓库去，堆了一堵墙的书，都不要了吗？真是可惜。
他打开一包给我看，还都是好书啊，没有污渍，没有霉变，也没有盗版书，只是颜色发黄了，有些陈旧。我说这么好的书，需要仔细算算账，就是3折5折也要有个价格。
“说不要钱就不要钱，你不相信我们夫妻两个吗？我们不会送炸弹给你，你等于是春桃的娘家兄弟，新店开业，我们送点礼物算什么？”
拗不过他，加上书店的残破书，有20多包呢，满满一车，一分钱没花。
回去的路上，我对吴师傅说：“欠人家这么大个人情，以后怎么还呢？”
吴师傅抽着烟，开着车，慢悠悠地说：“这人跟人相处啊，就凭的是个缘分，你好我也好，两好合一好。春桃在湖城，你对她不错，帮她把书店办得越来越兴旺，这是感谢你的。好人有好报啊。”
“吴师傅，你也是好人。”
“啊，你认为我是好人吗？那我就做一回好人——今天这趟车，不收你钱了，算我对你的支持。”
“不行不行，不付钱怎么行？”
“那你就不承认我是好人喽。”
“坚决不行，”我塞了一百五到车头小抽屉里，“你要不收钱，我以后到南京，就喊别的车了——”
说着笑着，回到湖城，还好这是面包车，还没有开街，允许车子进出，也没有把街道堵住。
开了店门，吴师傅探头一望，高声叫好：“乖乖隆滴咚，这条街漂亮，你的书店也漂亮，小老板，你将来一定发财。”
“借吴师傅吉言，发财了，请您喝酒。”
他就要帮我搬书，我说使不得，开车到现在都很累了，年过半百，也劳累不起。我先把书搬下车来，慢慢我再往屋里送。
“那我只是搭把手吧。”他这才说，明天还要出车，就帮我搬下来，放在屋檐下，还是说要少收一点钱，要退50。我说不行，过去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将来你不要太涨价就是行了。
他说：“怎么会呢？我从来不宰客。”
司机走了，20多包书在门口摆成两堵墙。对门的朱先生一直看着我下货，车子走了，他才过来：“这么多书啊，要花多少钱？”
我不好说分文没付，只是说这都是旧书，是楼上摆放的，朱先生要尽管来拿。
“好啊，那我就有书看了，放心，我一定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见我一捆一捆书往楼上搬，他说这太累人了，当初他运货到楼上，这么一捆一捆的纸往上面搬，还累死人了哩。等等，他要拿个东西给我。
一会儿他就拿来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组滑轮，还有绳索。他告诉我，你把这个卡在窗台上面，绳索吊下来，有钩子，他在下面帮我勾起来，我在上面摇动滑轮，一捆捆书很快就吊上去了。
呀，这是个好办法，中学物理就学过的，省力呀。只是我有些不过意：“借你的用具就不错了，还要你老人家操劳？”
他说：“我帮你搬不动，帮你往下面勾书，这是举手之劳，快去吧，快去吧，天晚了。”
我拗不过他，拿着滑轮上楼，想想不能空跑一趟，又提了一包书。这才体会到，一包书20多斤，提上楼真累人，如果30来包就靠我一个人，提上去，胳膊要脱臼，明天还去医院治疗？就是扛也不方便呢，肩膀还要磨破一层皮呢。
我真是太走运了，到处都遇见好人，想起了吴师傅的话，两好和一好，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是好人不碰头，嘿嘿，我又打油了。
就这样，把书全部运上去了，又开包，把那些书上架，有的书都是新的呀，只是版本老了一点，价格低了一点，可都是好书，包括一些古典著作，只要是完整的，我又想抱下去。可是一想，最近几年，书价蹭蹭往上涨，混在一起，别人都不买新版书了，做生意还是要留一手吧。这些老老版本，放到一个书架，可以加价卖，旧的书放一个书架，残破的书放一个书架……
几包新买的古籍书放在底下，顺手翻看了一下，很多都是影印本，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是不是卖得掉？把书上架完毕，外面已经一片灯火，尽管有的商铺还没有住人，但是家家门前都有灯光，梧桐街比当初建造的时候肯定更辉煌，起码那个时候没电灯呢，就是白天有人晚上也黑咕隆咚的……
楼上，一半的书架已经堆满了，家里还有旧书，百川还有旧书，拿过来就差不多了。再过两天，新书就会运来的，楼上下摆放齐全，我的事业就要开始了！
收获多多呀，居然这么多书都不要钱，好人有好报，还是要做个好人。
回到家里，已经晚上9点半，母亲得着急，给我端饭端菜，说我怎么进书去这么长的时间？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母亲赞叹道：“春桃那丫头真不错啊，可惜天生没进我们家的福分。”
她不说我有那个福分，心里还是有疙瘩的。我也不说穿，只是说楼上已经全部布置好了，连门口的匾都挂上了，是对门书法家帮我写的，只要家里的书搬过去，把百川书店的书搬过去，那就万事俱备了。
“还万事俱备呢，”母亲坐到我的对面，看着我吃饭，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楼上楼下等于两个店，你怎么忙得过来？”
我一边喝稀饭一边说：“我开的店又不大，我也不搞开架售书，不需要多少人来看店的。”
“不行，楼上哪怕是卖旧书，也要一个人照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