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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的拿了书，下来付款就是，都是旧书，就是有人偷几本也算不了什么。”
“那怎么行？新书旧书都是我们的财富。”
“很多书是不花钱的，是送给我的。”
“春桃送给你，不是让你送给别人，不是让你把它丢掉了，不是让你被人偷走，是要让你挣钱还债呀。”
“本来，还剩钱的，想先把欠账钱还一点吧，但是春桃他们送书给我了，我怎么好意思买书再不花钱呢？”
“是这个理呀，现在我们等于两手空空了，还欠了一身债，你还要买新房结婚呢，不能不算账啊——”
“妈啊，怎么办呢？儿子施分身法吧！”我宽慰地说笑话。
她毅然决然把桌子一拍：“就这么办，我跟你去——”
我刚刚喝完最后一口稀饭，差一点喷出来了：“你跟我去干吗？”
“你不是说，这些旧书也拿去吗？”
“是的，现在也没有几个人租书了？你白天上班累了，晚上何必还要累呢？也赚不了几个钱，把那些旧书都卖了吧，3块两块一本，也能捞点钱回来。”
“那还是要人照看着卖钱呢——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明天把书搬去，我就在那里给你看店。”
“不行不行，母亲大人，你不是已经上班了吗？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工作吗？”
“但是我更喜欢卖书，跟我儿子一起卖书，你在楼下卖，我在楼上卖，万一你有事出去，也有个替手。”
我实在不忍心让母亲出去给我卖书，她好不容易融到集体当中去，还可以和郑科长同进同出，看到他们来去那么亲密，希望能够早一点成就好事，也让母亲能够安心度晚年。现在白天到我那里上班，不是把他们两个拆开了吗？
可是这话我不太好深讲，只是说：“郑科长在那里上班，你也在那里上班，你们还能彼此照顾……”
“照顾谁呀？照顾儿子更重要。你给蓝经理打电话吧，明天我就不去了，她那个地方，有我不多，无我不少，你那个地方，一个人打水不浑，当母亲都不帮，谁帮你呢？”
一口稀饭汤，早已经吞下去了，但此时，却仿佛堵塞在喉咙里，让我咽不下去。没有比母爱更伟大的了，我的母亲啊，我用什么来报答你呢？
放下饭碗，我握住她枯瘦的双手，深情地说：“妈，别的话不说了，有母亲给儿子掌舵，我心稳了，我踏实了，明天我就到书店去辞职，你在家里把旧书全部打包，借个车子来，我们把它运过去，争取我们的书店早日开张。”
“你不是说，还没有开街吗？开街以后，所有的商店才能营业吧？”
我说：“管委会的人也说了，他们就是到处找我们找不到，别的店大部分都入住了，我们家是最后的，等我们书店筹备好了，六月初六是个吉祥的日子，大家开始营业最好。
妈妈笑了：“是的，六六大顺，我们也要转运了。”
一大早就出门，晚上了才回家，再整理那么多书，累得够呛，但是我第一次有自己的书店，新的生活要开始了，充满了新生的喜悦，我没有对娜娜讲，一直瞒着她，现在大头落地，我应该告诉她了。
于是拨通了电话：“娜娜，你还好吗？”
“我好，你不好，没声音没图像，你到底在忙什么呢？”
她的语气不善，在和我赌气呢，给我浇了一盆凉水，本来已经疲惫不堪，再把这事告诉她，十之八九讨个没趣。要同意我的安排，恐怕也不是一两句话说得通的，体力消耗的多，保持我的精神吧。
正想说到什么，就听到她惊喜的喊叫：“汤姆斯，开学你又回来了？”
跟着，电话挂了。听着高八度的声音，似乎来人比我重要多了，不就一个外教老师吗？通过娜娜介绍，还给袁天成教过外语的。看起来，他们原来关系就不错。听这个口气，那美国人回国去了，现在开学了，又赶回来了。不是家里有钱得很吗？还看上教书这点小钱？我闷闷不乐，也关上电话。
不对她说不对，但是，我这事儿真不好说，肯定她是要反对的，不是扰乱我的军心吗？那么娇弱的身子，也不能来给我帮忙，指望不上，不能起副作用啊。还是把书店布置好了再告诉她，如果同意，是一份意外的惊喜，如果反对，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慢慢再做工作。
支持我事业的，除了母亲，还有就是罗静柔了，拿她那么多的钱，总要报个账吧。算了一下日子，罗静柔应该在娘家住着，我要向她报告喜讯，说书店筹办得差不多了，开张的那一天，不知道能不能请她来看一看。
已经夜里十点多钟了，我一身燥热，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通个电话吧。
拨通了之后，满心欢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那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准确地说，是大威的声音：“这么晚了，谁来电话？”
跟着是罗静柔的声音：“哦，打错了。”
话还没有说完，关机了。我惊出了一身冷汗，本来没什么亏心的地方，可是这么晚打电话起码不礼貌吧，怎么没想到呢？就是她住在娘家，丈夫也可以住过来呀，如果知道我深更半夜打电话过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光明正大说出来吧，20万不是一笔小的数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凭什么要借给我这么多？她背着所有人给我的，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就怕她父母都不高兴，更何况丈夫呢。
我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连母亲都没有说照她借的，否则，也会意外吧，说不定怀疑我与她还有什么瓜葛，还当我是吃软饭的呢。更不用说让她的家人知道，哪怕就是让娜娜知道，我也解释不清楚。
算了算了，反正现在也不能还钱，还是赶紧挣钱要紧，安下心来，睡个好觉，明天把书店的事情先解决了。
大中小学都开学了，但是秋老虎又来了，天气一热，学生都上学，上午都是书店偏冷的时候，只有三老板的店不受季节影响，始终那么不愠不火的，没有高潮，也没有低谷，我需要向他借三轮车搬运书。
他进了新书，难得一大早在书店里，见我去了，在电扇下还摇个大蒲扇，咧着大嘴笑：“李经理啊，好久不见，往你店门口过都看不到人，在忙什么去了？”
我说：“祝贺我吧，中午喝一杯去，早就该请客了。”
“不是你请客，是我请客。”
“吃你几次饭了？为什么你又要请客？以前的账还没算清呢。”
他哈哈一笑：“我应该请客呀，感谢你引进小赵，经济出版社的书挺好卖的。”
如果把他书店分类的话，应该归到科技类，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能够带来效益，有经济收入，但也不是一回事啊。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问，他说：“搞经济也需要技术啊，现在举国上下正在大肆改革，什么炒股啊，股份合作制啊，注册会计师啊，尽管不新鲜，但是在国内才刚刚开始，萌芽阶段，都需要学习，所以这些书好卖。”
“向你学习——又开辟新的业务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加盟吧。”
“成天搞策反。告诉你吧，如今现在眼目下，我更不会加盟了，我要单干了，我要自己开店了。”
“哦？”他惊奇地张大嘴巴，“那是要恭喜恭喜，在哪里开店？”
“我是撤迁户啊，梧桐街已经改造完成，恢复了明代的商贸格局，我那里有1楼1底，楼上卖旧书，楼下卖新书，以古籍书为招牌，你是老大哥，看看如何？”
“好主意！什么时候开张？我送个花篮去。”
“别搞那些形式主义吧，你的人脉广，多给我宣传宣传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