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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到那句古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了母亲的微笑，我也应该早日成家呀。想到刚才医生的话，要做架桥手术，还要在心血管里面安装支架，那需要不少的钱，可能刚刚有点积蓄，就要全部花光吧。说不得那么多了，养儿防老，母亲单亲一人，把我带大不容易，可我的父亲到底是谁呢？他现在在哪里？母亲生病总应该来看一下吧？小时候母亲不要我问，大起来没时间问，生病期间，坐在她的床头，有时间可以好好聊聊这个问题了，不能总让我蒙在鼓里头吧？
可能快到中秋节了，能够缓一步治疗的病人，都出了医院，病房的那张床是空的，晚上我就在空床上睡了一觉，早上喂她喝了点稀饭，然后就是护士铺床，医生查房，做不完的检查。最后的结论，还是要搭支架。刚刚忙定了，就听见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不止一个人，是到这个病房来的。
是不是来了新病人？那就没这么安静了。
“伯母，好些了吗？”一声亲切的问候从身后传来，是那么熟悉而又久违了的声音，是她，是我想见又怕见的人——罗静柔。她疾步走到床头，也不看我，对我母亲俯下身去。
“是，是小罗啊——”我已经跟母亲说过，小罗结婚了，以后要到国外去，母亲看见她，有几分伤感，但是，看到她身后跟着一个帅气的小伙子，还有走在最后的方娜娜，心情又好起来，“给我介绍介绍吧。”
大威走上前来，笑嘻嘻地说：“我是静柔的丈夫，明天我们就要到美国去了，本来就说到你家辞行，听说你生病了，我们来看看，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母亲笑道，“昨晚娜娜开车送我来的，又照顾了我一阵，你们这么忙还来看我，真耽误你们的事儿，你们忙去吧。”
罗静柔回头望了一眼大大咧咧的小伙子，说：“来得匆忙，空着两只手，真不好意思，大威，你出去买点水果来吧。”
方娜娜想起来了：“哎呀我也是，看病人怎么能空着手呢？伯母想吃点什么？我去买去。”
“哎呀，什么都不需要，儿子在这里，他能够买的。”
我母亲一再拒绝，方娜娜还是不同意，说和大威一起出去，商量着看看买什么好，不由分说，就先出去了，小伙子只好跟着她出去。
连母亲也明白了，这是要留给我和小罗单独相处的机会，于是闭了闭眼睛，然后说：“我有点累了，你们到外面说话去吧。”
“妈，我一会儿就来。”我看了罗静柔一眼，转身就出了病房，她迟疑了一下，弯腰给母亲整了一下枕头，然后再出来，随我穿过走廊，走到走廊的东头，那里有一个露天晒台，正好可以看见医院大门口。我看见小方和大威出去了，眼睛马上转移到小罗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还是觉得她脸色苍白，有些憔悴，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就那样吧，”她盯着我看，“本来，我想做个妹妹的，现在，却充当个姐姐，很不习惯。”
“习惯成自然，以后，会好起来的……就你们两个，出国吗？”
“我们，先去……”
第一次到大威家里去，就看到他母亲像老妈子一样，围着儿子团团转，难道，罗静柔当保姆去吗？像看出我的意思，她望着5楼下的大门，嘴角扯了一下，悠悠地说：“我是独立的，我不会惯着谁。”
“别太累着了，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很好，可惜我，我没用，啊，我不能……”
“哦，什么也别说了，我听你的话，坚持到毕业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宋·秦观的《鹊桥仙》居然脱口而出，我赶紧打住，却问，“……父母都安顿好了吗？”
她点点头，然后说：“其实，我父亲对你印象不错，他也喜欢看书，有时间，帮我去看看我父母好吗？他们住在丁香花园，2栋202。”
“哦，很好记，丁香花园，三个2，你能记住我电话号码吗？你如果有什么苦闷，别忘了，家乡还有你哥哥。”
我跟着报了一串号码，她复述了一遍，一个数字也不差，然后说：“你的担子很重，我也不能帮你什么，到是娜娜，她对你好，你知道吗？”
我早看出些端倪，可是马上否认了：“不，不可能，何况，感情是不能代替的……”
说出这些话，我马上后悔了，什么意思啊？我原来说不送她，就是怕这么藕断丝连的难受，现在我不是又要激活她的情丝吗？不要增加彼此的思想负担吧，于是干咳了一声，说：“你在异国他乡，多多保重，不要想这想那的，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从现在起，开辟自己的新生活吧。”
“为了照顾你母亲，你也要赶紧，赶紧成家吧。”
“我也听你的……”我违心地承诺，然后说，明天不能送他们了，没有说，原来就不打算送他们的。
“不用送的。”她扭过头去，轻声说，“他们回来了。”
等那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进屋的时候，我坐在另一张空病床上，罗静柔就在我母亲病床的另外一侧，大家说了些闲话，然后我就劝他们赶紧离去吧，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护士来整理床铺的时候，抖落了一叠纸币，还怪我，为什么把钱往枕头下放？我捡起那些百元大钞，足足有10张，这才想起来，昨天我俩出房门的时候，她落在后面，给母亲整理了一下枕头，一定是那个时候塞在下面的。我朝窗外望去，天阴沉沉的，莫非要下雨了吗？但愿上海天空晴朗，旅途平安，我默默祷告着。
就在这个时候，大哥大响起来了，一看号码，书店里的，打电话的是袁天成：“你昨晚喝多了？怎么到现在还在睡懒觉？不想上班啦？”
平常我都夸胖子的声音有磁性，此时听起来特别扎耳朵，我没好气地说：“就你他妈多事，晚上要搞什么聚会？害得我妈心脏病发作，现在在住院呢！”
“啊？你妈生病了吗？什么病？我下班看他去。”跟着，他想起来了，“你小子别怪老子，是你提出来昨晚到我家的呀。现在，虽然就两个人，怎么办？”
哦，我事先提出来，实行了轮班制，除了双休日全部到岗，隔几天就有人轮休，今天好像是小溪休息，我让他打电话把小溪喊过来，而且这几天其余人都不要休息，我要请假。
正给小坡说中了，过了半个多月，老谷一个人来了，问我们，有没有那个记者的电话？我和袁天成都摇头，不是我们不知道媒体的作用，是因为市场经济，讲究效益，即使我们想要报社做宣传，也需要花广告费，还不如我们的玻璃橱窗，方便快捷省钱呢。
我问他要电话做什么？老人说，上次记者要采访，没有同意，现在有困难找晚报了。
原来，今年新生入学年龄卡得很紧，必须要9月1号已经满了7周岁的孩子才行，他的孙子才6周半，整整差了半年，哪个学校都不收。他向所有的学校领导夸奖孙子优秀，学校领导都不听，没办法，这才想借助媒体的力量。
“哎呀，记者要采访，要写稿，要登报，再把报纸送给学校领导看，是不是来得及呀？”我为他担忧。
“离开学还有一个半月呢，先问问记者是不是来得及。那记者叫什么名字啊？你们知道吗？”
“他叫吕晓坡，”慧慧在一边说。“我有他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