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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怀好意地挤挤眼睛:“呵呵,原来有单线联系呀。”
“什么呀?”她脸红了,“上次,他买书要打折。我说要他给我们宣传呢,到时候自然优惠。他说要有新闻点就通知他,他来采访报道,这才要了他的名片。”
“慧慧真是个有心人呢,我们书店就需要这样的优秀员工。”袁天成不失时机地给她戴了一顶高帽子。
姑娘的脸庞红得像玫瑰花一样了,我趁机瞟了一眼——这丫头还不丑呢。接过名片,看见记者的真名实姓原来叫吕晓坡,小坡只是他的外号吧,但是叫起来顺口,当然有联系电话,我拨通了以后,把意思说了。
小坡积极得很,但是他现在在外面,一下赶不到书店来,马上就要和老谷通话。我把电话给老头子,两人三言两语就说好了,问好了谷家的地址,说今天晚上六钟就到他家去采访,还邀请我和他一起去。
老人很客气,就说邀请我们到他家吃晚饭。我又问记者的意思,他说要赶时间,来不及,也不要客气,5:30到书店来约上我,随便吃点什么东西,再直接打车到他家去。
神童不神,真的,在我走进了他的家庭后真实地发现了这一点。
原来以为,这个从五六岁就喜欢阅读古今中文名著的小孩,一定是受到家庭的熏陶或者父母的影响所使,可是他家实在算不上书香门第。
一个很普通很平凡的工人家庭,闻不到一点书香气息。谷老把我们引进屋子里,让我们在客厅坐下,看上去,三室一厅的房间没有装饰,一家人刚刚吃了饭,夫妻两个在收拾,给我们一人泡了一杯茶,让我们在客厅坐下。
我问孩子呢,爷爷说,他饭碗一丢就回书房了。一扇小门关着,爷爷告诉我们,孙子就在那里面,但是,必须要征得他的同意,我们才能进去。爷爷敲了敲门,里面脆脆的声音问谁呀?干什么事?
“上次,你不是到百川书店去买书了吗?给你打折的那叔叔来了,来看看你。”
“哦,卖书的叔叔来了?请进。”
得到他的邀请,我们才推开房门,与其它房间不一样,一色崭新的家具,但是都小了一号,那是专门为孩子做的。房间也不小,但是满满当当的,我们没有坐下,说是来看看他的生活环境。
“请看请看,随便参观。”他的口气像大人一样,让人忍俊不禁。
转了一圈,看起来,他的房间有四多:
一是书多:右墙靠着一张小床,床头的小柜上是十本全套中华书局的《史记》。靠床的书桌上从头到尾整齐地放着《资治通鉴》《世界名人传记》……等常备书籍,左边墙壁靠着一个高齐大门的书架,从上到下五格,摆满了中外名著。
二是桌子多:床边一张书桌,桌子上还有地球仪。靠窗一张长条桌,上面有他的文房四宝。下面还有一张小方桌,需要时拖出来,说是下棋、做作业用的。
三是灯多:墙上有壁灯,中间有吊灯,每张桌子上都有台灯,十来平方的屋子里有五盏灯,他可以在房间任何一个角落里看书。
四是张贴多:床边桌子上方上贴着一大幅小揩书写的古人家训:“人生至乐无如读书,至要无如教子……知稼樯之艰难,诗书之滋味,名节之提防,则可谓贤弟子矣!”看来不仅针对孙子,也针对他的父母的。
除此之外,四壁还张贴了世界地图、中国地图、中国历史年表和星座图。如果不是还贴着汉语拼音字母表和床侧花花绿绿的儿童剪纸等小玩意,你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一个年仅6岁、没进小学孩子的房间。
就在这个他五岁时就搬进来的独立空间中,他一看书就是一两个小时,家长进门必须要得到他的允许,吃饭还要三请四邀哩,只是怕影响他的视力,才经常要提醒他放放书、下下棋,晚上来催促他关灯睡觉。给孩子一个良好的读书环境,这是家长的明智。
小坡问他可认得自己,他毫不犹豫地说:“拿《永别了武器》书的叔叔。”
“知道我今晚来干什么吗?”
“不是要参观吗?欢迎欢迎,欢迎欢迎。”孩子笑态可掬。
“不光要参观,还要采访,”见他有点困惑,小坡掏出笔记本和钢笔,“就是把你怎样看书读书的事情记下来,发到报纸上去,让别的小朋友也跟你一样爱学习。”
孩子笑出了两个酒窝窝:“好啊好啊,好孩子们都看书,就没人打架了。”
小坡就坐在他的书桌边上,虽然桌子椅子都小了点儿,也还凑合。我这个大个子就没办法了,拖出他的小板凳,只坐了半张屁股。还是他爷爷看我受罪,从外面搬了张椅子来,我让他们家三个大人进来,都说他们有事,要了解什么情况?直接问孩子就行了,他一定是有问必答的。
“吃了饭你就进书房了,干什么呢?”小坡问。
“看《史记》。”他指了指床头,那里靠着书桌,摊开着一本书。
“白话版的吧?”我起身去拿过来,竖排繁体字,吓了一跳,“呀,你看的原版啊。”
他一本正经地说:“太史公的大作,当然要看原著哦。”
我们的许多高中生都看不懂,他才幼儿园大班毕业,不用说读不读得通,能懂得那里面意思吗?我问他,这是一部什么书?
“历史书啊,二十四史之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纪传体通史。”
“你知道是谁写的吗?”我拿着书本考查他。
“作者是西汉时期的司马迁,公元前91年大概就写成了。”
“为什么叫《史记》呢?”
“记录的历史啊。司马迁从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代,写到汉武帝元狩元年,3000多年的历史,这么长这么长……”他张开两只手,使劲比划着,跟着说下去,“原来没有名字的,后来呀,司马迁写完之后,就给当时的大学者东方朔看,东方朔非常钦佩,就在书上加了‘太史公’三字,所以当时就叫《太史公书》,后来叫《史记》了。”
“书里有些什么内容呢?”我一边翻书一边考他。
他盯着我,像唱山歌一样爆出了一串数字:“史记全书共一百三十篇,分为本纪、书、表、世家、列传五大部分。全书共一百三十卷,有十表、八书、十二本纪、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共约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
天呐,我也背不出来这么详细的数字,这小家伙真是神了。
小坡记录了一阵,放下笔站起来说:“你给我们上了一课呀,不是我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简直不敢相信。”
“信不信由你就是了。”他满不在乎地往床上一倒。
“我给你照张相吧。”小坡从背包里拿出了相机。
孩子来了兴趣,翻身爬起来:“照了照片给我吗?”
“当然给你,但是,你要捧着这本书照。”小坡从我手里拿过书递给他。他就靠在床头,捧着《史记》一本正经看起来。我们把他的相照完了,要跟他说话,他不理睬我们,反而说:“你们不是采完了吗?相也照过了,还有什么说的?请回吧。”
我们两个只好出门,到客厅里和大人交谈。
先让爷爷介绍怎样培养他读书的?谷老就说,自己书读的少,孩子的父母读书也不多,总觉得是个遗憾,退休以后有时间了,于是勤学上进,喜欢古文,熟读诸子百家,第三代的孩子降生了,一门心思就放在他的身上,发现他记忆能力特别强,于是叫他认字。等两岁时认了1000多个字以后,给他买了《中国通史》《世界通史》等等连环画让他自己看,看了几遍家长读给他听,后来根据画面的意思,他自己就能读了。